从网吧出来时，天已经擦黑。韩芊站在街边，摸了摸口袋里记满信息的皱巴巴的纸条。他想起储藏室的黑暗，想起那些被传阅的奖状，想起饭盒摔在地上时米饭散开的形状。那些记忆不再让他发抖，只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像一块逐渐冷却的铁。

手机响了，是朴朔。

“芊芊，在哪呢？今天怎么没回我消息？”朴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但背景音里能听出疲惫。

“在……图书馆，刚出来。”韩芊说。这是他第一次对朴朔撒这么明显的谎，说完后下意识咬住下嘴唇。

“哦，学习呢？别太累，周末好好休息。”朴朔似乎没听出异样，“对了，我这边这个月绩效不错，下个月应该能多寄点钱回去，你给自己买件厚衣服，天凉了。”

“不用，我衣服够。”韩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旧运动鞋的边沿已经有些开胶，“你……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芊芊，”朴朔顿了顿，“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不管什么事，老公都在。”

韩芊喉咙发紧，“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他在街边站了很久，直到秋风把脸吹得有些僵。

回到宿舍，他打开灯，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个已经有些皱的小学学生证。照片上的人笑得无忧无虑，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水。

韩芊看着那个自己，忽然问：“你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些吗？”

照片当然不会回答。

他把学生证小心地放回内层，又拿出素描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他今天在网吧记下的那些信息，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关键词写着。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撕下这一页，折叠好，塞进了床垫底下的缝隙里。

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电视声，楼下有汽车驶过。这座城市很热闹，但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那个让他窒息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