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朴朔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他们临别前拍的,两个人挤在出租屋的破镜子前,朴朔搂着他,笑得很开心。
韩芊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周六,韩芊又去了那家黑网吧。他打开加密备忘录,整理这周收集到的信息。他发现周明轩父亲的房地产公司,除了三年前的讨薪打人事件,还有两起关于房屋质量的投诉在网上流传,但都被删帖了。他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了那些投诉的截图,以及几个业主在微博上的抱怨。
他还查到了那家公司近期的一个大动作——正在竞标一个政府项目,如果中标,利润可观。而周明轩父亲在业界以“关系硬”著称,据说和某位领导走得很近。
韩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脑海里成形。不是直接举报周明轩本人——那太低级了,而且以他爸的能量,可能很快就会被压下去。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让周明轩感受到的疼痛,是来自他那个他引以为傲的“背景”本身。
比如,让他的父亲感受到“舆论压力”和“合作方的疑虑”。
他注册了一个新的匿名邮箱,把那几年讨薪打人事件的报道和业主投诉的截图整理好,开始搜索周明轩父亲公司的主要合作伙伴和正在竞标的那个政府项目的相关负责人邮箱。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他一条条搜索,一个个筛选。
一直到傍晚,他才找到几个看起来有用的邮箱地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邮件:
“尊敬的XX负责人:
您好。我是一名普通市民,近期关注到贵司/贵单位与XX房地产开发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正在参与竞标。出于善意,特此提醒贵方注意,该公司曾涉及以下负面事件,可能对贵方声誉造成潜在影响。附件为相关证据,供参考。我方无意打扰,仅尽公民告知义务。祝工作顺利。”
他反复修改措辞,确保语气客观、不带情绪,也不暴露任何个人信息。最后,他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韩芊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很快。他知道这只是一封邮件,可能被忽略,可能石沉大海。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对那个伤害他的世界,还以颜色。
他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网吧里的烟味和嘈杂声包围着他,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走出网吧时,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韩芊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和他们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缩在角落里、任人欺负的韩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