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冷的那天晚上，韩芊是被冻醒的。

暖气管道在半夜发出几声空洞的咕噜声，然后彻底安静了。寝室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冷从脚底开始往上爬，像有人把冬天的风一小口一小口地灌进被子里。韩芊蜷起身体，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但还是冷。冷得很彻底，冷得连骨头都在微微发颤。

他听到李浩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冷啊——”，然后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谭玥起床的声音，很轻的脚步声走到窗边摸了一下暖气片，然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也回到床上躺下了，盖被子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把自己裹得更严实。

韩芊把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把手机放回去，缩进被子里，试图重新入睡。但冷意像细密的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进来，让他始终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叫他的名字：“……韩芊？”

是周明远的声音。

“嗯。”韩芊应了一声，声音闷在被子里。

“你冷吗？”

“……有点。”

他听到周明远那边响了一会儿，有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一串脚步声走到他床边。周明远站在他床前，手里抱着一条叠好的棉被：“你先盖这个。”

韩芊从被子里探出头，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看到周明远站在他面前，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手臂露在外面，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自己呢？”

“我没事。”周明远说，“我不怕冷。”

韩芊看着他那张在微光里显得很平静的脸。他知道周明远在撒谎——他怕冷。他刚搬来的时候李浩就发现了，说“你怎么缩成这么大一团的”。但他现在站在这里，把唯一一条多余的被子递了过来。

“你放我床上就行。”韩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