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场仿佛是个大舞台,装着也托着一位位舞者放飞自己。
穆憕很久没出来这么肆意活动过,身体明明是累的,却仍有种透进神魂的放松和顺畅。
一遍又一遍地追在戚许身后,终于在看到对方停下迟迟没有动作后,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她们好像是该中场休息一会儿的。
裴艺凝的状态不错,身姿笔挺地站在戚许的另一边,隔着头盔回头,再转过来时头盔上的护目镜已经推起:“我去趟卫生间。”
穆憕听到声音抬头,看见她是朝戚许说的,踩着板子往前扭了扭问:“戚许,还玩么?”
“玩!”
穆憕听出答案里的决心,轻笑一声,跟着拉起板往魔毯走。
体力消耗过后的状态,到底和刚来那会的兴头上不能比,戚许上魔毯时身子明显一晃,紧张得跟在身后的穆憕,左手都伸过去了。
“累的话我们休息会儿?”
戚许顶着头盔摇头:“再玩两趟。”
穆憕扫了眼少了至少一半人的场地,终究是没舍得拒绝。
眼看戚许的速度越来越慢,多半时间都在慢下一步的人总算舍得发力,赶在第二趟结束前,先一步停下将腿软的人拦腰接住。
“出去歇会儿吧?”她们买的票是单日畅玩,穆憕不觉得她们需要这么争分夺秒。
累得靠到人怀里的戚许没再坚持,跟着穆憕出去。
裴艺凝从卫生间里出来,赌气似的赖在二楼休息区的沙发上,不想起来,不想进去,更不想看见穆憕那副满眼都是戚许的样子。
早知道来了是这副样子,她就不该来。
净添堵,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是个重色轻友的呢!
真不如回家看私信翻评论区来得有意思。
裴艺凝想得烦躁,脸色臭得吓人,不知不觉中吓退了好几个想来搭讪的男孩子,以及认出她的女孩子。
一眼望去,不少人的休息区只有她的周围最空荡。
穆憕进来后先去洗了个手,再回来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不巧和她撞上视线。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一瞬的不自然。
水一样瘫在沙发上的人撑着胳膊坐起,刻意地放远视线往穆憕身后看去,两三秒的时间,心里天人交战了如同三百回合,只是一个张嘴的动作,她做得好似含了502。
“戚……戚许呢?”
穆憕脚步顿住,侧头看了圈周围,确认裴艺凝真是在问自己,插在滑雪服裤兜里的手往后指去:“洗手间。”
语气坦然,表情更如平静的水面,稳得让人冒火。
裴艺凝啧了一声,不爽地站起身:“我们是不是该聊一聊?”
穆憕不置可否地看着裴艺凝,等着她先开口,不想视线中气鼓鼓的人转身就走。
两人前后脚走到无人的角落,酝酿半天的裴艺凝深吸一口气,将音量压回失控的分割线:“穆憕,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是真的冲我吗?”
“不止,还有穆升。”
裴艺凝被穆憕的坦诚噎了一下,鼓起来的怨气竟然有些发瘪:“你——”
“?”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橙子,你和薛姨她们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想了两天,真的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裴艺凝的语气迎上那双熟悉的水量的眸子,不禁软化。
穆憕对她的迷茫不解早有所料,极轻地叹了口气:“艺凝,你是真不知情,还是真的忘了?”
“橙子……”
穆憕低下头,挺直的肩膀隐约耷拉,声音透着无力:“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无论如何我都是薛红唯一的女儿,穆家的千金,穆氏的继承人之一。”
“你坚信这一点,所以很多事情在你眼里,无论多难以接受都自动降级,成为薛红情绪化和锻炼我的结果。”
“事实呢?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过,有没有设身处地的为我想过?”
裴艺凝怔住,眼中映出情绪出现波动、开始起伏的好友,脑海里游出许多早就存在,却一直被忽略的记忆片段。
画面里是自穆叔叔离世后,个头越来越高的橙子。
她过年没有压岁钱,生日收不到礼物,生活费只够生活……出柜被赶出家门后,不光生活费,学费也要自己赚。
——穆家真就像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这些年你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联系,穆升的生活水平你看见了吧,他的衣服、他的表、他的车你都看见的吧,我当年什么样你还记得吗?”穆憕眨眼的节奏不受控制变快,语速一点点减慢,“她不想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