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瓶药水滴完,站在座位前的戚许眼皮稍抬,动作干脆利落地拔下瓶塞穿刺器扎进最后一瓶。
穆憕靠在椅背上,发虚的视线中好像被刺穿的不止是药水瓶塞,还有连接着她痛感神经的某个地方。
似是猜到她在等什么,戚许坐到旁边的空位上答道:“你喜欢什么人是你的自由,你的性取向是男是女,都不影响我们做朋友。”
穆憕侧头看着她,戚许冷淡的眸子微微一弯,像笑又不像笑。
她说:“橙姐,我不知道你做朋友有没有什么准则,但我这个人是有的,在我眼里朋友就是朋友,友谊是纯粹的。”
言下之意,我们的关系只能定义成朋友。
如果你有什么别的想法,请别有,否则朋友都没得做。
穆憕盯着戚许被口罩遮去大半的侧脸,挺拔的鼻梁,光滑白嫩的脸颊和粉嫩的嘴唇都被盖住,卷翘浓密的睫毛和好看的眉尾则显得特别突出。
她想,这个时候她该识趣地表示赞同,借此来维持住她们刚建立起来的友谊的。
可看着那眨动的睫毛,她的心好像被扫到了般,直痒到喉咙眼。
或许是药的功劳,她的嗓子没那么疼了,也或许是有别的地方更疼,麻痹了舌根下的肿痛,她的眉峰高耸,声音暗哑低沉:“可是我喜欢你。”
不止是想做朋友的那种喜欢,我说不了谎,骗不了自己,也不想骗你。
身旁的戚许头都没转:“橙姐,我不是拉拉。”
“我明白。”穆憕下唇咬得泛白,疼痛从齿尖的落点开始蔓延,耳朵里嗡嗡直响,周围的噪杂重新在她恢复的耳朵中炸开。
第三瓶药水在两人的沉默中飞快滴完,戚许起身去叫来护士拔针,尽责的把病号安全送回家。
坐在戚许的副驾驶,穆憕感觉自己的体温已经下降了很多,但精神状态对比出来时更加糟糕。
她无法接受好不容易等来的心动就此夭折,却不得不接受。
情绪上的难受,让这短短的几分钟都变得漫长难挨。
终于,哑光黑的宝马M8停到了楼下。
穆憕咬牙不让自己失态,尽可能淡定从容地解开安全带,想像个没事人一样下车。
然而握着方向盘的戚许突然出声:“橙姐。”
简单的两个字,硬生生卡住了副驾上人的动作。
穆憕不敢回头,单手扶着车门没动。
戚许说:“晚上我有点事,晚饭让阿姨送过来,行吗?”
穆憕望着玻璃上的半张脸,想说不用了她自己搞定就行,嗓子眼偏被糊住似的出不了声。
没办法回应,又点不下头,她僵硬地回过身对戚许摇了摇手机,然后继续中断的动作,开门下车,关门离开。
走进回家的电梯,她才真的点开屏幕输入:不用麻烦了,我叫外卖,今天谢谢你。
不等收到回复,她又发出第二条:明后两天我自己过去。附带一个露出两排牙齿的笑脸。
进门前,暗下去的屏幕亮起。
聊天框内多了个“好”。
穆憕深吸一口气,开门进屋,直直地往沙发上一摔,半天没有动弹。
退了烧,眼皮不再发粘,但依然感觉又酸又烫的,想流出点什么东西来。
她用力揉了两下,仿佛不小心打开了闸,止不住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流进脸侧的头发里,染湿一片。
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滋味?
穆憕茫然地盯着房顶上的花纹,随意地用手背蹭了几下,又移到心口捂住心脏。
她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长了只尖利的爪子,正在不受控制地抓挠着。
怎么办,怎么办……
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有机会吗?
戚许说晚上有事,会不会其实就是为了避开她?
那以后她们还能见面吗?
网上都说分手了仍是朋友,结果扭头都恨不得对方从世界上消失,她是被拒绝的那个,没有这种想法,那戚许呢?
她会不会是这么想的?
看在裴艺凝的面子上……裴艺凝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穆憕脑子里比炖大杂烩的锅还乱,正烦着,手机铃声响,她起身爬过去看了眼,是时诺打来的视频。
点下接通,坐在车里的时诺出现在屏幕里:“我马上到玫瑰园,你和物业留过我的信息没?”
穆憕点点头,挂上视频后起身去洗了把脸。
早上因为发烧,她的脸上红彤彤的,这会儿退了烧,对比之下,苍白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