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憕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下楼。

昨夜的雨早已在风中消失无痕，金色的阳光洒在干燥的路面上，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穆憕目不斜视地经过自己的大白车，走向小区门口。

手机上的那条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她一共看过两遍，那道强势又熟悉的声音就自动跳进她的脑袋为它配好了音。

“车子正在门口等你，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仿佛多打一个字都是浪费，一如曾几何时她对自己的惜字如金。

时隔九年，穆憕没想到自以为的忘记，真的只是自以为。

走出小区，她站在阳光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锁定不远处开着双闪的黑色GLS，径直走过去。

等在车头旁的司机见到她靠近，立即开门迎接。

穆憕弯腰上车，“薛总让你带我去哪儿？”

坐回驾驶座的男人，对着能看见后排的镜子恭敬一笑：“李记早茶。”

穆憕认出他是那天晚上在别墅门口迎接自己的那位，右手护着左手臂靠在椅背上望向车窗外。

昨晚穆升挨了她两巴掌，离开时脸是肿的，即便处理过也不可能痕迹全无，所以薛红会发现是必然的。

在薛红的眼里，穆升无疑是个宝贝疙瘩心头肉，她的心头肉挨了打，不找上门来才是稀罕事。

穆憕对此没有任何准备，但接受良好，唯一觉得不好的是，见面地点定在李记。

她非常不喜欢李记家的早茶。

不过李记家的东西穆升从小就很喜欢吃。

嗯，这么一想，薛红倒也是用了心的。

没有用在她的身上而已。啊不，这么说也不对，万一人家是专门来恶心她的呢。

从车上下来，穆憕戴墨镜的动作一顿，瞥向前面那辆刚开走的GT。

司机注意到她的眼神，用身体往前一挡，微笑抬手：“小姐，薛总在二楼，请。”

穆憕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走进那间摆着两套餐具，均已用过的包厢。

房门关上，站在窗前的女人回过头，眼神中的嫌弃和不爽十年如一日，落进墨镜下的眼底。

穆憕不想去见识那对母子方才吃过什么，坐到远离餐桌的椅子上，隔着镜片和她对视：“你找我？”

“穆升脸上的伤是你打的。”薛红说着绕过桌子，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来。

穆憕听出她不是在问自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

哒哒的鞋跟落地声停下，薛红站在穆憕的正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垂在身侧的右手却猛地扬起扇来。

穆憕早不是十几年前任打任骂的小女孩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可薛红今天是铁了心的要打她，右手没打着，左手快速扇来。

啪的一声，穆憕的头跟着一偏，墨镜掉下鼻梁，白皙的脸上迅速浮出五道红指印。

“我问他原因，他不肯说，要不你说说？”薛红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椅子，鞋底踩上墨镜的镜框，用力一碾，咔哒一声，镜腿的衔接处应声而断。

穆憕不会对她还手，也料到迟早会这样，坦然地垂着左手问她：“你不是有答案吗？”

薛红语气轻蔑：“你不是没有答案吗？”

穆憕发冷的眼神一变：“什么意思？”

“你的事是我告诉戚许的。”薛红说，“你打错了人，穆升是无辜的，他白受了你两巴掌，你应该和他道歉。”

道歉？那谁和她道歉？

穆憕听着好笑，冷哼一声，转过头不想看她那张写满高傲的脸。

薛红察觉到她的抗拒，但她何时把穆憕的情绪放进过心里？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不愿意的话，那两巴掌让他还回来也行。”

穆憕遽然回眸，一口气堵到嗓子眼。

薛红笑：“可惜升升一直很喜欢你，他大概是舍不得的。”

“可以。”穆憕听得下唇发痛，她松开咬紧的牙关点头，“他可以还回来，只是同样的，我也要还回去。”

薛红脸上的笑意消失：“你想打我？”

“难道不是你想打我？”穆憕嗤笑出声，黑着脸起身，不管身后人话有没有说完，顶着巴掌印下楼离开。

站在路边打车的过程中，她频繁感觉到有镜头在瞄准她，想到这是薛红的故意为之，她坦然地挺直腰杆，放任那些镜头记录下她的狼狈。

如果这是薛红想要的，穆憕不介意成全，混了互联网八年，想要靠几张照片来占到她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不了，敞开撕上一场，反正她又不是明星，性向、家庭怎么看都不会是她的污点，倒是薛红，你受不受得了舆论的冲击。

穆憕想得冒火，弯腰坐进赶来的专车后座，去医院检查手臂，确认骨头和筋脉都没有异常后，又打车去了爱吃的茶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