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杉青手一抖，立刻放下筷子，垂首打着嘴型。

“是的，父亲。”

“明日东宫设宴，”宋父开口，声音不高，但洪亮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太子殿下亲提了你入职东宫典籍，宴席名册还亲自点了你的名，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宋清婉舀着汤勺的手微微顿了顿。

宋烨端起热茶杯，触碰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晦暗，死死盯着对面的宋杉青。

宋杉青喉结上下滚动着，掏出小册子在上面飞快地写。

“儿子……不知，请父亲明示。”

“不知，”宋父目光如炬，落在宋杉青低垂的眉眼上，“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为何独独对你青眼有加，还亲自提拔你，你近日可是在外有何言行，引起了殿下注意？”

这话问得极重，带着审视与怀疑，就好像将宋杉青的清白安静，成了一种可能招致祸端的罪过。

宋杉青脸色白了白，急忙写着，“杉青平日谨守府规，从未在外妄言妄行，更不知为何太子……”

“我听说，殿下夸你风姿特秀，”宋父打断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缓缓道，“赞你气质清冽，非同一般，甚至当众要你近前细看。”

“杉青啊，”宋父顿了顿，“太子这份赏识，可不是寻常臣子能得的殊荣。”

“你可知京城都在传的那个传闻，当朝太子喜好男风。”

“叮当。”

宋烨手中的茶杯，没有拿稳，掉落在餐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宋杉青只觉得难堪与屈辱交织，烧得他耳根发烫，他头垂得更低，在小册子上缓缓写道，“殿下……殿下或只是一时兴之所至，儿子惶恐，并未觉得有何特殊。”

“一时兴起？”一旁一直安静的宋母微微倾身，语气喜怒不明。

“储君的一时兴起，太子可是未来的国君，便是你我宋家需要全力应对的要事，这份兴之所至，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你需谨记，你代表的是宋家的颜面，一言一行，皆不可有半分差池，更要懂得分寸，莫要因殿下几句夸赞便失了体统，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宋母这话旁敲侧击，暗示宋杉青是否借机攀附，甚至暗指他可能以色侍人。

宋杉青紧抿着唇，在小册子上飞快写道，“杉青明白，定谨守本分，不敢行差踏错，辱没门楣。”

“嗯。”

宋夫和宋母这才似乎稍稍满意，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的宋烨。

“烨儿，明日你一同前去，”宋母交代道，“东宫宴饮，规矩繁多，你看顾好你弟弟，莫要让他在殿下面前失仪，也……莫要让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污了殿下的清听。”

宋烨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责任感。

“父亲放心，烨儿定会看好杉青，绝不会让任何有损宋家声誉，或惹殿下不悦的事情发生。”

宋烨看向对面低着头的宋杉青，语气温和，眼底溢满占有与警告，“杉儿，听见了，明日紧跟着兄长，安分些，我……都会看着你的。”

那安分二字，被宋烨的嘴，咬得格外清晰与大声。

宋杉青在父亲的目光下，紧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杉青，”宋母道，“现在在东宫任职，就多结识一些权贵小姐，你年纪也不小了。”

*

东宫宴席，灯火煌煌。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觥筹交错之间，尽是权贵虚伪的寒暄。

宋杉青一个人坐在略显偏僻的位置，一身简洁的长衫，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宋杉青低垂着眼，尽可能减少存在感，盼着这场宴会尽快结束。

宋烨坐在他对面不远的主宾席附近，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始终胶着在宋杉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占有欲。

宋杉青被宋烨热烈的眼光，看得他浑身上下都很是不自在。

酒过三巡，太子微醺，倚着软垫，目光在席间逡巡，最终落在了端坐在角落处的宋杉青身上。

太子嘴角上扬，扯起一个微微一笑，缓步踏下殿前的高台。

“杉青，”太子带着酒意，懒洋洋地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身子抱恙，告假好几日，那你现在可好了些许？”

殿内席间顿时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宋杉青。

宋杉青脊背一僵，只得起身，敛目行礼，对着太子微微摇头，打着手势示意着他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了。

太子笑着摆手，示意他起身，眼神愈发感兴趣。

“杉青，你不必拘礼，近前来，让孤仔细看看。”

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绝。

宋杉青感受到宋烨那边投来的视线骤然变暗，他只能依言上前，走到太子面前几步处停下。

太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掠过他微抿的唇、低垂的眼睫。

“宋将军养出这般如玉的儿子，东宫中虽佳丽三千，却少见这般清冽气质。”

太子笑着大声道，这话已带了几分轻佻。

宴席间众官员神色各异，有人附和谄笑，有人暗自交换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