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太子身后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宋烨端着酒杯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暗沉沉，一身煞气，“舍弟年幼，性子腼腆，恐冲撞了殿下，且他近日身子不适，饮不得酒，还是由臣代他敬殿下一杯，谢殿下赏识。”

他说罢，便举杯向前，看似恭敬，身形巧妙地将宋杉青挡在了自己侧后方，隔断了太子投来的视线。

太子脸上的笑意僵了半分，看着宋烨。

“宋大人这是做什么，孤不过是欣赏令弟，说几句话罢了，何须代酒，难道孤还会吃了他不成？”

太子话语里的不悦已然是明显。

宋烨寸步不让，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恭敬但强硬。

“殿下说笑了，只是家父临行前再三嘱咐，要臣看顾好幼弟，殿下厚爱，臣与舍弟感激不尽，只是这酒，还是由臣来代更为妥当。”

“臣先干为敬。”

说罢，宋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气氛瞬间僵住，太子眯起了眼，盯着宋烨。

在场的官员都懂，宋烨是朝廷各党派相争的红人，颇有权势，但此刻为了宋杉青，他敢当面驳太子的面子，甚至隐隐有争风吃醋之嫌，实在令在场的众官微微惊愕。

宋杉青站在宋烨身后，能清晰感受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较量，感觉自己成了那两人男人争夺的一物件，屈辱感阵阵上涌，他脸色愈发苍白。

太子忽然嗤笑一声，目光绕过宋烨，再次落在宋杉青身上，语气慢悠悠，但又是意味深长。

“宋大人倒是护得紧，只是不知，你这般护着，是护着弟弟，还是护着别的个人难以启齿的……”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足以让附近几人听清，“孤倒是听说，宋大人与令弟……感情甚笃，非同一般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是几乎将一个隐秘的流言掀到了明面上。

宋杉青更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身体细微地颤抖起来。

太子很满意这效果，缓缓转身回到高台，重新靠回软垫，欣赏着宋烨骤然阴沉的脸色和宋杉青的惊惶无措，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目光望向宋烨。

“宋烨，孤只是看看杉青，夸夸几句，你便如此紧张，莫非真应了那句老话金屋藏娇，舍不得让旁人瞧见半分？”

宋烨沉默不语。

“况且，”太子还是嫌火不够旺，又慢悠悠地添了一把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宋杉青本是东宫的属官，孤想与他长谈，你何以如此应激，莫非……宋大人现在连东宫的事务，也要过问干涉不成？”

这顶帽子扣下来，已然是极重的。

宋烨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强压着戾气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臣……自是不敢的。”

“既是不敢，那便好，”太子轻笑一声，只是将刚才那针锋相对一场玩笑，挥着手示意着看着他的官员们，“宴席，大家都吃酒罢，无须拘谨。”

太子不再看宋烨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转而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面色苍白的宋杉青，他招了招手，语气变得温和。

“杉青，”太子坐在高台上的软垫上，微微招招手，语气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杉青，上前来，孤有些关于东宫文书上的事，要细细问你。”

诺大的宴席厅，众官员的目光再次聚集到宋杉青身上。

太子的命令无法违抗，宋杉青只能僵硬地一步一步，再次走向那宴席内最盛处的高台。

宋杉青甚至不敢想象此刻宋烨脸上的表情。

终于，他走到太子席前，垂首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礼。

“不必多礼，起来回话，”太子显得十分宽和，甚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近些，孤也好听得清楚。”

这个举动更是引得席间一阵细微的骚动，让一个臣子坐得如此之近，已是超乎寻常的恩宠。

宋杉青身体僵得更厉害，不得不依言谢恩，在那指定的离太子极近的软垫上，侧身坐下，姿态拘谨无比，背脊挺得笔直，准备着随时起身。

太子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紧张，真的开始问起一些无关痛痒的文书格式与归档旧例，语气闲话家常般随意。

而台下，宋烨端正而坐，手里的酒杯几乎要被他狠狠捏碎。

太子对着宋杉青微微倾身，手中薄扇虚掩着唇，将声音压得极低，只容近在咫尺的宋杉青听见。

他面上仍维持着谈论公务的淡然，眼底却掠过一丝探究与玩味。

“杉青啊，”他语气仿佛闲谈，问出让宋杉青一惊的内容，“孤瞧着，宋烨对你……似乎紧张得有些过了头，你们兄弟之间，莫非……”

太子刻意停顿，观察着宋杉青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紧抿着的嘴唇，而后才慢悠悠地继续，声音更低，带着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