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里,除了学校,他无处可去。这是他靠着自己努力争来的,唯一能抓住的,或许可以改变命运的稻草。他不能走。
可是,留下?每天面对慕萧辰?面对那些可能并未远去的霸凌?面对自己这身不由己的、脆弱的Omega身份?
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他吞噬。他仿佛置身于一片茫茫的黑暗海域,四周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浮木,只有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口鼻,剥夺他呼吸的权利。
他抱住自己的双臂,身体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孤独。这个世界那么大,却好像没有一个角落可以容纳他,可以让他卸下所有伪装,可以让他……只是做苏祁念自己。
不知又过了多久,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远远传来,划破了夜的寂静。树林外开始传来学生们嬉笑打闹、陆续返回宿舍的声音。那些充满活力的、属于“正常人”的声音,像另一个世界的喧闹,与他此刻的绝望格格不入。
他必须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着慕萧辰的宿舍。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痉挛。他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试图平复那过于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他不能就这样回去。他不能让慕萧辰看到自己更加狼狈的样子。
他站起身,腿脚依旧有些发软。走到不远处的一个露天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双手接了一捧,用力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暂时驱散了一些浑噩。他反复洗了几把脸,直到感觉皮肤都麻木了,才关掉水龙头。
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模糊不清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嘴唇上还有凝结的血痂,头发凌乱,校服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和水渍。一双眼睛,失去了平日的神采,只剩下空洞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真难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那死灰般的脸色恢复一点生气,但效果甚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拉平了校服,尽管那些污渍无法去除。他对着镜子,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类似于平时那种带着讥诮的、满不在乎的表情,但嘴角刚刚牵起,就无力地垂落下去,显得更加怪异和可怜。
算了。
他放弃了。就这样吧。
他转过身,抱着那个依旧脏兮兮的书包,像赴死一样,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拖着镣铐。
越靠近宿舍,他的心跳就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属于慕萧辰的、冷冽的信息素,似乎已经开始若有若无地萦绕,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等待着他的自投罗网。
站在宿舍门口,他停顿了足足一分钟。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一咬牙,拧开了门把手。
宿舍里只开了慕萧辰书桌上的台灯。他背对着门口,坐在那里,似乎在看一本书,或者在写什么东西。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那冷漠的背影,像一堵冰墙。
苏祁念低着头,屏住呼吸,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快步走向自己的床位。他将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拿起洗漱用品,准备先去浴室,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他即将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慕萧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依旧是那种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但在苏祁念听来,却比任何尖锐的嘲讽都更让人心寒。
“还没死在外面?”
苏祁念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牙刷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慕萧辰,像一尊瞬间被石化的雕像。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背上。如同实质。
然后,他听到慕萧辰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看来,‘弱者’的生命力,倒是比想象中顽强。”
这句话,成了压垮苏祁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因为愤怒和屈辱而重新泛起血色,死死地盯住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他想冲上去,想质问他,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回击,想撕碎他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
可是,当他看到慕萧辰那宽阔而冷漠的背影,感受到那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强大的Alpha信息素时,所有的冲动,都化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绝望。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连愤怒的资格,似乎都被剥夺了。
最终,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颤抖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话:
“慕萧辰……你混蛋!”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推开浴室门,冲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将门甩上,落锁。
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面,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外面,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萧辰甚至没有对他的那句骂声做出任何反应。
这种彻底的、被无视的轻蔑,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无助。
他将脸埋进膝盖,他打开了淋浴,试图掩盖一切,再一次,无声地,蜷缩在了这个新的、更小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