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城市的四季不分明,盛夏转初秋,树木依旧郁郁葱葱。越过连绵绿意,能看到钢筋水泥的城市,又越过几处起伏的地平线,蛋黄一样的落日挂在那里。
凉风阵阵,吹起他的头发,棉质的T恤灌满空气,他有些站不稳。
感觉,要飞了起来。
有人搭在他的肩上,T恤内的空气泄露,后背被一阵暖意覆盖。
时嘉年低头看到肩上黑色的外套,上面有属于岑开宇的味道,还有岑开宇的声音。
“凉了,担心感冒。”
时嘉年想到在海边突然高烧那一次,嘴角染上笑意。
“我哪有那么弱。”
嘴上这么说,动作却很诚实地把外套裹上。
再高烧晕倒一次,那可太丢脸了。
来的时候,岑开宇跟他一样只穿了短袖,身上的这件外套应该是岑开宇提前准备的。
“我穿了,那你穿什么?”
岑开宇扭头看了眼他,“我又不怕冷。”
不怕冷准备什么外套。
看到时嘉年脱外套的动作,岑开宇连忙按住他的手臂,笑了,“我是说真的,我一点也不冷。”
在时嘉年听来,只是客套话。
谁不会说两句客套话,“我也不怕冷,岑开宇,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弱。”
岑开宇用力箍紧他,他动弹不得。
到底是谁更弱。
不过,怕时嘉年跟他翻脸,岑开宇收敛笑意,认真道,“这件外套就是给你准备的,你要是怕我冷,那你抱紧我好了。”
时嘉年脑子里,本来只是在想怎么把外套还给岑开宇。
结果岑开宇说了这么一句,看似暧昧却又认真的话,他宕机了一秒,很快闪过方才的电话。
他差点忘了,岑开宇就是这么会“照顾”人的。要不然当年的他,和现在的他,怎么会满脑子都是岑开宇。
时嘉年放弃脱外套,理所当然接受他的好,然后阴阳怪气道,“哟,开宇哥哥还缺人抱呀。”
岑开宇怔愣了瞬,笑意更浓,眨了眨眼睛。
“时嘉年,你在吃醋吗。”
吃醋?
吃哪门子的醋!
他们现在什么关系也不是。
时嘉年往旁边移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有病。”
岑开宇站在原地,痴痴笑着。
那笑声惹得时嘉年心里烦躁。
他承认他不是一个内核强大的人,很容易受外界影响。
在尚濮存那里被气得七荤八素,表面上尚且能保持镇定。
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就会陷入绝望的情绪。
看到岑开宇一直等着自己,心里的阴霾一下子就驱散了。
但又担心他们距离过近,让尚濮存抓到把柄。
可是那一通电话,那一声“开宇哥哥”让他莫名不爽……
“他叫陆炎,是郝智渊的表弟。他小时候总粘着我跟郝智渊,就这样哥哥的叫,长大了让他改口,他也不改口。就一个小屁孩,我懒得跟他计较。”
“?”
岑开宇没由来的一句,把时嘉年的思绪拉回,意识到他在解释,别别扭扭道,“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在意。”
岑开宇笑了笑,双手放在唇边,做喇叭状,朝只剩半边脸的夕阳喊道。
“我在意啊!”
时嘉年怔了怔,木讷地看过去。
金色的余晖描绘他的侧脸,他对着山顶的空气呢喃,“我在意你的一切呀,时嘉年。”
说罢,他扭头看过来,嘴角上扬,眼底一片金光璀璨。
时嘉年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全身血液都流动,涌向最柔软的地方。
察觉到眼眶发热,他回过头。
傻子,什么都不知道,瞎在意什么。
又不值得。
夜幕落下,世界沉浸在静谧的深蓝中,浮躁平息,一切都安静柔和。
岑开宇打开后备箱,翻出手提灯。
“时嘉年,要不我们今晚在这里露营?”
时嘉年看着手提灯眼熟,再一看后备箱里的东西,是上次海边露营的装备。
诧异道:“你天天带着这些东西?”
岑开宇半开玩笑道:“毕竟现在借住在郝智渊的公寓里,怕他哪天把我赶出门,我还能找个桥底露营过夜。”
郝智渊怎么会把他赶出门。
也不是不可能,岑开宇不也被父母赶出门了吗……
时嘉年吞了吞口水,扫了眼岑开宇,试探问道:“你爸妈是因为你才生你弟弟的?”
岑开宇动作一顿,继续把帐篷拿出来。
“对呀。”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借着微光,也看不出有什么细微的表情变化。
时嘉年继续小心翼翼问道:“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岑开宇歪着脖子想了会儿,“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花了大价钱请了跳大神的给我驱邪,喝过符水,吃过中药。”
看到时嘉年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岑开宇腾出手揉揉他的脑袋,“那都是我的计策,反正他们迟早要知道,趁他们年纪还没那么大,还没那么固执的时候跟他们摊牌,总比等他们变成老固执再说的强。”
时嘉年不语。
岑开宇凑过去,小声询问:“生气了?”
“没有。”
时嘉年撇开头,斜瞪了他一眼。
岑开宇笑了,没心没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