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斯波纯一作为东道主的一员,正与几位重要的银行家和实业家站在大厅中央交谈,言谈间自信从容,掌控全局。丙安静地侍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简洁的晚礼服衬得她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保持着职业性的警觉。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人群,缓缓走向他们。当丙看清来人时,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细微的惊讶。
是野宫瑞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往日那种颓废萎靡的气息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维持的、带着些许脆弱的体面。他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径直望向丙,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哀伤、克制和某种决心的情绪。
他先是对着结束了一段谈话、转头看来的斯波纯一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斯波会长,恭喜晚宴成功。”他的声音平稳,没人能察觉到他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恨意。
斯波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商人的从容,淡淡还礼:“野宫先生,欢迎光临。”
瑞人随即转向丙,目光恳切而真诚,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井上小姐,抱歉打扰。有些关于画作方面的私事,想冒昧请教一下,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他的措辞十分谨慎,既点明了是有具体事务,又用了“请教”一词,给足了丙台阶,完全不露任何纠缠或失礼的痕迹。
斯波眉头微蹙,但看到瑞人得体甚至堪称隐忍的态度,他看向丙,丙微微点头,便低声道:“别走太远。”
“失陪一下。”丙对斯波和其他宾客轻声致意,然后随着瑞人走向与大厅相连的一处相对安静的露台。她的余光同时捕捉到,就在瑞人走向她的时候,宴会厅的另一个入口,出现了一个绝不可能被忽视的身影——杨。他依旧特立独行地穿着一身墨绿色金纹的中式长衫,红色的长发在水晶灯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正嘴角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这边,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开演的好戏。
露台上晚风轻拂,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闷热与喧嚣。瑞人确保周围无人后,才转过身面对丙。
“看到井上小姐这么精神,我真的很高兴。”瑞人的语气听不出什么阴阳怪气,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总有些不够自然的僵硬。他轻哼一声,仰头饮尽杯中残酒,仿佛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话积蓄勇气。“我的画……最近总算有人肯出高价了。想必如你所愿,野宫家那些债,很快就能填平。”他顿了顿,眼中努力燃起一丝微弱的骄傲,“野宫家还没倒,而我……也正在试着站起来。”
他的话里没有指责,也没有怨愤,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想要证明什么的渴望。丙静静地看着他,心底确实掠过一丝意外。眼前的瑞人,与那个蜷缩在家族废墟中自怨自艾的形象已判若两人。挫折似乎没有彻底压垮他,反而磨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浮华,逼出了几分笨拙却真实的韧性。
“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丙客观地陈述道,语气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