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倦慢悠悠地嚼着西蓝花,咽下去,才开口道:“我赌我自己……十分钟内吃完。”
他这明显是故意唱反调,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沈蓦阑:“不行!当事人不能参与!庄家除外!南枝学霸!给个面子嘛!”
忆南枝被沈蓦阑吵得不行,抬起眼,目光掠过暮云倦盘子里所剩无几的饭菜,又看了看他依旧不紧不慢的动作,淡淡开口:“五分钟。”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喝汤的暮云倦差点呛到。
五……五分钟?
他现在这速度,五分钟绝对吃不完。
南枝这是……盼着他快点吃完?
还是单纯觉得他吃得慢?
沈蓦阑眼睛一亮:“好!南枝学霸押五分钟!词哥,你呢?”
左叙词被迫放弃数据分析,犹豫了一下,凭借有限的“直觉”判断:“七分钟。”
“OK!敬漓哥,你呢?”沈蓦阑看向还没走的高敬漓。
高敬漓笑着看热闹:“我啊,我赌八分钟。岭绪胆子小,估计不敢赌,不算他。”
“成交!”沈蓦阑摩拳擦掌,“现在开始计时!赌注:打六壶热水!”
于是,食堂这个角落里,出现了一幅有些诡异的画面。
四个男生,目光或明或暗地,都聚焦在慢吞吞吃饭的暮云倦身上。
暮云倦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忆南枝那平静无波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公开的吃播表演,而且观众还在押注他什么时候下班。
他试图加快一点速度,但习惯了细嚼慢咽的肠胃似乎发出了抗议,让他快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蓦阑盯着手机上的计时器,嘴里念念有词:“四分钟了……四分钟三十秒……倦哥加油!你还剩两口饭和几根青菜!”
暮云倦:“……”
我谢谢你啊!
他努力地扒拉着最后一点米饭,感觉腮帮子都嚼酸了。
忆南枝给出的五分钟时限转眼就到。
“时间到!”沈蓦阑宣布,“南枝学霸失败!”
忆南枝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暮云倦身上。
暮云倦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咀嚼。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被赶上架的鸭子。
还是最滑稽的那只。
左叙词预测的七分钟也很快过去。
“词哥也失败!”沈蓦阑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现在只剩下高敬漓预测的八分钟,以及暮云倦自己开玩笑说的十分钟。
暮云倦终于在七分五十秒左右,吃完了最后一口青菜,喝光了最后一口汤。
他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七分五十秒!”沈蓦阑高声报时,“接近八分钟!敬漓哥险胜!所以,输家是南枝学霸和词哥!下午的热水就拜托二位了!”
左叙词推了推眼镜,没什么意见:“愿赌服输。数据模型需要加入更多行为变量进行修正。”
忆南枝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瞥了沈蓦阑一眼。
沈蓦阑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转移话题,搂住暮云倦的肩膀:“倦哥,你看你,吃个饭都能引发一场赌局,不愧是我们的核心人物!”
暮云倦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滚蛋,以后吃饭离我远点。”
众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这一桌笑闹的动静,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还在吃饭的学生和收拾餐盘的阿姨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暮云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红。
忆南枝站起身:“走吧。”
五人拿着空盘子,送到回收处,然后一起走出了食堂。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沈蓦阑还在兴奋地规划着下午让忆南枝和左叙词打热水时要不要搞个“交接仪式”,被高敬漓极少见的,笑着捶了一拳。
左叙词已经开始在心里优化打热水的最佳路径和效率方案。
暮云倦走在最后,阳光照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下意识地看向走在他斜前方的忆南枝。
忆南枝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阳光在他墨色的发梢上跳跃,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有那么一瞬间,暮云倦感觉前面那位的目光,还在无影无形的跟着他。
不过当然只是幻想。
可能是被盯久了浑身不得劲。
暮云倦想起他刚才那个“五分钟”的预测,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觉得自己吃得太慢被他嫌弃了?
还是……别的什么?
他快走两步,凑到忆南枝身边,小声问道:“那个……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吃得太慢了?”
忆南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的暮云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像只生怕被主人责备的猫。
“没有。”忆南枝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声音平静,“只是随便猜的。”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听不出任何敷衍或安慰的成分。
暮云倦“哦”了一声,心里却并没有完全被说服。
但他也没再追问。
只是默默地想着,下次吃饭……或许可以稍微加快一点点速度?
至少,不要成为最后一个,让大家等那么久。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吊床上的慵懒,食堂里无厘头的赌局,打热水的赌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碎片,拼凑起来的,却是名为“青春”的,最真实、最温暖的图景。
而图景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并守护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