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校园,总比平时要多几分闲散。
阳光透过已经稀疏的枝桠,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今天的高学长貌似对自己的形象十分重视。
高敬漓对着衣柜里有限的几件衣服发了会儿呆,最终选了一件看起来最挺括的深蓝色夹克。
他对着洗手间那块有些水渍的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
何岭绪则安静地坐在自己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瞥向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暖白色的毛衣,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看起来柔软又干净。
“我出去了。”高敬漓拿起手机和钥匙,声音比平时稍微提高了些,像是说给全宿舍听,又像是只对某一个人。
“嗯。”何岭绪应了一声,合上单词书,站起身,耳根微微泛红。
沈蓦阑正瘫在床上刷手机,见状立刻坐起身,挤眉弄眼:“敬漓哥,岭绪,约会愉快啊!记得带点好吃的回来!”
左叙词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根据天气预报,下午三点后云量增多,建议携带雨具,概率37%。”
暮云倦窝在吊床里晒太阳,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笑了笑:“玩得开心。”
忆南枝坐在书桌前,闻声也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高敬漓那件明显仔细熨烫过的夹克和何岭绪微红的耳根上短暂停留,便又转了回去,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高敬漓和何岭绪在室友们或调侃或平静的目光中,一前一后地出了宿舍门。
门关上的瞬间,似乎还能听到沈蓦阑压抑的窃笑声。
“想去哪儿?”走下楼梯,高敬漓放缓脚步,与何岭绪并肩,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何岭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都可以……听你的。”
“那……去植物园看看?听说秋天的菊展开始了。”高敬漓提议。
他知道何岭绪喜欢安静,喜欢花草。
“好。”何岭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嵌了星星,轻轻点头。
两人坐了四站公交车,来到市植物园。
秋日的植物园,色彩斑斓。
银杏金黄,枫叶火红,还有大片大片的菊花,千姿百态,争奇斗艳。
是一个约会的好地方。
游客不算少,但园子足够大,总能找到安静的角落。
他们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
高敬漓刻意放慢了步伐,迁就着何岭绪。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里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你看那棵银杏,好黄。”何岭绪指着不远处一棵通体金黄的巨大银杏树,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欣喜。
“嗯,很漂亮。”高敬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何岭绪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眼神柔和。
他拿出手机:“帮你拍张照?”
何岭绪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不用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拍照很不上镜,从青春期起就没留下几张照片。
高敬漓也没坚持,收起手机,和他一起走到银杏树下。
金黄的叶子像一把把小扇子,随风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何岭绪蹲下身,捡起几片形状完好的叶子,放在掌心仔细看着。
高敬漓就站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
他看着何岭绪专注的侧影,看着他细白的手指摩挲着叶片的脉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学生会是雷厉风行的干事,在宿舍是照顾大家的“老父亲”,但只有在何岭绪面前,他会收起所有的棱角和气势,变得格外耐心和温柔。
这大概就是爱的力量吧。
“敬漓,”何岭绪抬起头,把一片最金黄的叶子递给他,“给你。”
高敬漓接过那片叶子,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何岭绪微凉的指尖,心里微微一颤。
他将叶子小心地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谢谢。”他低声道。
何岭绪抿嘴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继续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园子里的花草,聊课堂上的趣事,聊最近看的书。
声音都不大,混在秋风和鸟鸣里,显得格外宁静。
走到一个人工湖旁,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
湖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在悠闲地游弋。
阳光透过稀疏的柳枝,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何岭绪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两个小巧的杯子。
“我泡了点桂花茶,还热着,你要喝吗?”他小声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高敬漓有些意外,随即心里涌上一阵暖流。
“好。”
他家的岭绪总是想得那么周到。
何岭绪小心地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透明的玻璃杯里,淡黄色的茶汤中漂浮着点点金黄的桂花,香气袅袅。
高敬漓喝了一口,温度正好,茶香混合着桂花的甜香,一直暖到胃里。
“很好喝。”他看着何岭绪,认真地说。
何岭绪满足地笑了,低下头小口喝着自己的茶。
植物园里红片片的枫叶,像是谁把不敢递出的情书,一句句烧成了秋天。
阳光,湖水,茶香,还有身边安静的人。
高敬漓觉得,这一刻的美好,足以抵消所有学生会工作的繁琐和学业压力。
-
宿舍里,剩下的四人各自做着事情。
沈蓦阑终于从他的“艺术创作”中暂时解脱,开始骚扰其他人。
“词哥!别对着你那些代码了!生命在于运动!我们出去打球吧!”他扑到左叙词旁边。
左叙词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最后一个模块,需要安静。另外,运动效率低于当前任务优先级。”
沈蓦阑撇撇嘴,又转向忆南枝:“南枝学霸!你看的这是什么天书?陪我聊五块钱的呗?”
忆南枝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全英文的量子物理专著,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行。”
沈蓦阑哀嚎一声,最后把目标锁定在吊床上的暮云倦。
“倦哥!还是你好!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他凑过去,扒着吊床边缘晃悠。
暮云倦被他晃得头晕,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庄子集释》:“沈大艺术家,你又想干嘛?”
“无聊嘛!”沈蓦阑眨巴着眼睛,“敬漓哥和岭绪去约会了,留下我们四个孤家寡人。我们得找点乐子啊!”
“谁跟你是孤家寡人。”暮云倦懒洋洋地反驳,目光却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忆南枝的方向。
忆南枝似乎对这边的吵闹充耳不闻,但翻动书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说起来,”沈蓦阑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发现没?词哥那个键盘,看着其貌不扬,我上次不小心看到牌子了,是那个死贵死贵的静电容键盘,定制版的!还有他那耳机,也是专业级的降噪,价格够我买一整套高级颜料了!”
暮云倦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早就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