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暮云倦问得快，忆南枝答得也快，对答如流。

暮云倦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南枝！深藏不露！”

他们这算一对诗词知音罢。

忆南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牛奶。

但暮云倦似乎看到，他耳根好像……有点红？

是因为被夸奖了？

暮云倦觉得这个发现比他会背诗还有趣。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但宿舍里因为这一来一往的“考较”，气氛活跃了不少。

左叙词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默默地看着他们俩，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时，宿舍门被推开，高敬漓和何岭绪带着一身湿冷的潮气回来了。

“外面雨真大，”高敬漓抖了抖伞上的水珠，“还好带了伞。”

何岭绪的头发和肩膀有些湿了，冷得微微发抖。

“快去擦擦，喝点热水。”高敬漓把自己的毛巾递给他，又拿起热水壶，发现里面是空的。“没热水了？”

“我去打。”忆南枝放下杯子，很自然地拿起空水壶，走出了宿舍。

那背影，恰似撩完猫猫的狗狗，“落荒而逃”。

暮云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被牛奶熨帖过的暖意，又加深了一层。

高敬漓看向暮云倦手里的杯子：“喝的什么？”

“牛奶，南枝给的。”暮云倦晃了晃杯子，“热的，你们要喝吗？还有。”

“不用了，”高敬漓笑了笑，“南枝还挺细心。”

何岭绪擦着头发，小声说：“南枝好像……对倦哥你特别照顾。”

暮云倦耳根一热，强作镇定：“有吗？他就是……人比较好。”

高敬漓和何岭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笑意，但都没戳破。

很快，忆南枝提着满满一壶热水回来了。

他先给高敬漓和何岭绪的杯子里倒上，然后又给暮云倦的杯子里续了点热牛奶。

“谢谢南枝。”何岭绪捧着热水杯，小声道谢。

“嗯。”忆南枝应了一声，把水壶放回原处。

沈蓦阑也在这时冲了回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头发衣服都湿透了，怀里却紧紧护着一个画夹。

“卧槽！这雨下得毫无征兆！老子差点成落汤鸡！”他一边嚷嚷，一边把画夹小心地放在桌上，“还好我的宝贝没事！”

“活该，”暮云倦不同情他，“谁让你这么晚还在外面野。”

“我这是为艺术献身！”沈蓦阑脱掉湿外套，拿起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你们是没看到，雨中的校园别有一番风味，特别适合画朦胧派！”

左叙词冷静插刀：“根据流体力学，雨水对画纸的浸润会导致颜料晕染，破坏画面效果。你的‘朦胧派’可能源于技术失误。”

沈蓦阑：“……词哥！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这俩可能斗不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怕是遗憾终身吧。

高敬漓把剩下的热水递给他：“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沈蓦阑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缓过劲来。

他鼻子动了动，闻到牛奶香，又看到暮云倦手里的杯子，立刻凑过去：“倦哥！喝什么呢？好东西要分享！”

“牛奶，南枝的。”暮云倦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没了。”

沈蓦阑夸张地捂住胸口：“偏心！南枝学霸你偏心！为什么只给倦哥不给我！”

忆南枝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拿起自己的书，上了床，拉上了床帘。

显然不想参与这种幼稚的争论。

沈蓦阑：“……”

行吧，自讨没趣。

但暮云倦却注意到，忆南枝的耳朵有红了一圈。

雨夜似乎让时间都变慢了。

大家收拾妥当，陆续爬上床。

暮云倦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声，和室友们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却没有睡意。

牛奶的暖意还在胃里残留，忆南枝背诗时微红的耳根，和他默默去打热水的身影，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柔软，熨帖，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翻了个身，面向忆南枝床铺的方向。

床帘隔绝了视线，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和他一样，未眠。

或许，也在听着这雨声。

暮云倦轻轻吸了口气，空气里似乎还萦绕着那淡淡的奶香，和忆南枝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雨还在下。

但这一夜，因为一杯热牛奶，几句诗词，和一个沉默却细致的人，变得格外温暖而漫长。

未眠的，或许不只是雨声。

还有某些，悄然滋长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