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裴牧舟下意识转脸问苍觫。
其实他心中已有猜测,却不愿相信。
“是车夫……”
苍觫一句话还未说完,隔壁树后的苏长玉就有了动作,人还没从树干后面出来,手上的扇子就展开了。
幸好裴牧舟藏身的树离他不远,才及时扑过去拦住了人。
裴牧舟两只手死死夹住他的折扇才没让扇子展开,挤着眉毛用眼神对他说:
【冷静啊长玉兄,人家可是天品下,江少主都不敢轻举妄动,你一个超品现在出去就是找死啊!】
苏长玉面色低沉如一潭冰泉,握住扇子不放和裴牧舟僵持着:
【让开。】
天品又怎样,动了他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裴牧舟现在才知道,他这长玉兄平时看着冷静理智又靠谱,其实遇到某些事情比他还冲动。
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时,苍觫在隔壁树后微伸长脖子,把后面半句话说了出来:“……的马。”
?
裴牧舟和苏长玉:“……”
裴牧舟夹住扇子的手松开了,苏长玉也不僵持了,别过头,手握成拳举到嘴边轻咳一声。
“龙兄,下次说话可以不要留半截吗?”裴牧舟瞅准时机又扑回到苍觫这边的树。
苍觫想说不是你们只听了半截吗,人都跑了剩下半截和谁说?
但他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哑巴把大块的马肉丢进笼子,短暂地注视了两秒狼群的哄抢后,再次转身走进林子。这一次,他的脚步比起刚才稍显缓慢,每一步都透露出沉重,健壮的背影逐渐融入黑暗,成为单薄一片……
“这下怎么办……”裴牧舟似在自言自语,“不能再等了,这次是马,下次出来说不定就是……”他默默看了眼苏长玉的脸色,住了嘴。
黎乐趴在树干上,低垂着眼眸在思考什么,拽着江阿兰衣角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片刻后,她仿佛想清楚了,一转头对江阿兰道:“阿兰姐,对方是天品,你有几成把握?”
“区区天品下,我师姐的伏清剑法天下第一,当然是十成十的把握!”当事人还没说话,某个才不过是凡品上的家伙就开始替人大言不惭了,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给“我师姐”三个字加了重音。
江阿兰却是沉吟不语。
黎乐见状了然,继续道:“那如果对方是个注了水的天品下,再加上我们几个合力呢?”
江阿兰闻言抬眸:“你的意思是……”
黎乐盯着哑巴的方向,点点头。
江阿兰这下并未多加思索:“九成。”
江煦见没人理他,郁闷地撅嘴,看黎乐的眼神幽怨。
哑巴的身影从林子深处现出来,他的肩上扛着一个人形的物体,十分醒目。虽然这物体是趴在哑巴肩上的姿势,压根看不清脸,但苏长玉还是眼尖地认出那正是厌观。
必须有所行动了。
黎乐藏身的树离苏长玉比较远,中间隔着裴牧舟和苍觫,她一和江阿兰确认完,立刻隔着三米的距离,操着一口近乎是气音的声音,把计划告诉了裴牧舟和苍觫两人。
两人偏着头一听完,十分肯定地一点头,转头向苏长玉传达去了。尤其裴牧舟,转身前还给了她个自信的眼神。
黎乐忽然间心里打起鼓来。
只见裴牧舟眼神往哑巴的方向一扫,瞅准时机跳到了苏长玉旁边。他凑到苏长玉耳边耳语几句,苏长玉脸上的表情从洗耳恭听变成疑惑,继而变成更疑惑,到最后完全是一头雾水。
黎乐沉默。果然。
裴牧舟只好又跳回自己的树后,换苍觫过去传达。
苍觫一闪身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了张口,然后立即又一闪身回来了。
苏长玉:?
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了一下?
黎乐疲惫地抬手捏捏眉心。让他俩传个话就这么难么。
眼见哑巴已经扛着厌观走到了空地上的大笼子前,作势要将厌观放下,黎乐也不指望那两个人了,对裴牧舟和苍觫抬起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
裴牧舟会意,拉着苍觫蹲下,让黎乐和苏长玉面对面“交流”。
两人隔着老远的距离,连比带划地几个来回后,苏长玉对黎乐点了点头,黎乐也点头回应。
江阿兰见此情形面露难色,忍不住劝道:“其实我一个人上,也有个七八成把握。”
毕竟对方是靠邪功练出来的“注水”天品,毕竟你们出手也帮助不大,聊胜于无而已……江阿兰很善良地没有说出来。
黎乐却是运筹帷幄地一笑,说:“放心吧,都妥了!”
“……嗯。”
哑巴将厌观平放在地,握起砍柴刀。
黎乐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分成三拨,沿着空地外围在林子里拉开距离,呈三面包夹之势。苏长玉一人往左,悄悄靠近厌观,裴牧舟和苍觫处于正中,江阿兰和江煦则转到稍远些的哑巴的侧后方。
而黎乐……
她不会武不能参与这场惊险刺激的战斗真是可惜啊,太可惜了。不过——她手掌放于心口处——“我与你们同在”。
哑巴手里握着柴刀,深深地望着厌观惨白的脸,薄薄的上眼皮微向下颤动,像是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叹息,而后拿刀的手往身后挥去……刀背与笼子相撞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