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雅之神秘兮兮地晃着扇子,压低声音轻笑道:“不还没看上你呢。”
桓千蘅脚步一凝,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里灌进去了什么屁话。还没来得及怼,凌雅之先大笑三声,摇着扇子追甩开两人老远的寒苏去了。
寒苏在一家客栈门口站定。客栈里吵吵嚷嚷的,一个尖细的女声格外出挑,伴随着敲桌子踹椅子的声音道:“本姑娘的荷包在你们这儿被偷了,你们不担责任也就罢了,一个个装什么大尾巴狼?敢说我吃霸王餐,信不信姑奶奶掀了你们的屋顶?”
紧接着就是七嘴八舌的反驳声,如潮水般涌来。有骂人的,有阴阳怪气的,还有凑热闹看笑话的。身穿水蓝细纱绫裙的姑娘站在人堆里,圆脸上两颊急躁得红如苹果,把手中的佩剑“哐”一声砸在桌子上,怒道:“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那可怜的桌子没能承受得起重击,“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散了架,杯盘碗盏砸了一地。这姑娘如此凶悍,四周指责她的人顷刻间噤了声,敢怒不敢言地望着她。客栈老板也躲在三尺开外的地方,指责道:“这位姑娘,看你生得人模人样,学人家吃霸王餐。这也就罢了,还这么嚣张,世上怎有你如此不讲理的人啊!”
“你再说一句试试!”她暴怒,即将拔剑砍人的瞬间,寒苏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高高扬起的手腕,道:“明心,你在这里丢什么人?”
沈明心一愣,仿佛看见救星一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热泪盈眶道:“宫....寒公子,你可算来了。我荷包在店里被偷了,他们却冤枉我吃霸王餐,这叫什么道理?”
“她花了多少银子,我替她付了。”寒苏从腰间掏出一块银子,丢给客栈老板。这出乱戏没了看头,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回了?”寒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明心,把她看得两颊泛红,低下头去。
凌雅之走上前,笑着揉了揉沈明心的头,道:“沈丫头,你也算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怎么次次不长心眼,总是叫人摸走荷包?”
“要你管,”沈明心冲着凌雅之吐了吐舌头,又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看向寒苏,“公子,你怎么才来啊,我一个人在这大漠里待着,无聊得我都开始想你了。”
寒苏还没说话,凌雅之先插嘴道:“哎哎哎,你光想他不想我吗?”
沈明心一手拉着下眼皮,做了个鬼脸,道:“一走三个月杳无音讯的人,不配本姑娘想。”
“嘿你瞧瞧,”凌雅之拿扇子指着沈明心,“寒苏,你怎么教导手下的,教出这么个讨人嫌的东西来?”
寒苏把沈明心往自己身边一拉,似笑非笑道:“我觉得她此话有理。”
凌雅之彻底不想搭理这一唱一和的主仆俩,往桓千蘅身边走去。彼时桓千蘅正倚着门框瞧三人唱戏,看见凌雅之走过来,顿时一阵头疼。
沈明心歪着头,指着他问道:“公子,那是谁啊?”
桓千蘅想着未来几日将要同行,是该自我介绍一番认识认识。还未开口,寒苏先俯身掩口在沈明心耳畔窃窃私语了一番。
听完寒苏的话,沈明心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忍不住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桓千蘅一番,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凌雅之,信誓旦旦对寒苏道:“不对不对,公子你绝对说反了。”
桓千蘅眉毛一挑,这话怎么听着不大对味儿。只见寒苏轻笑着摇了摇头,沈明心脸上的表情便更震惊了,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凌公子那样的人,一看就弱得很,怎么可能....唔.......”
话没说完,凌雅之先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了她的嘴,斥道:“瞎说八道,谁弱了?小丫头再不说人话,信不信把你舌头拔了。”
“不说就不说,”沈明心把他的爪子扒拉下来,走到桓千蘅身边,拱了拱手,“银月宫护法沈明心,见过桓公子。”
“久仰芳名。”桓千蘅一边回礼,一边回味着刚刚那番诡异到极致的对话,隐隐有种掉入了圈套之中的感觉。
几人先在客栈休息一夜,总算不用跟那个睡觉不老实的家伙同床了,桓千蘅心情无比舒畅。
晚间,他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掏出来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和一张叠好的图纸,点燃七八根蜡烛,把房间照得灯火通明,趴在桌子上摆弄起来。
不出意外,凌雅之闲的没事来串门子,一进来就瞧见桌子上乱七八糟,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初具形态。他好奇地凑近,细细观察了一番,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桓千蘅拿起那筒子,比着自己的左臂宽度,拧了下上面的一根弦,圆筒向内收缩了一下,恰巧能够卡在臂上。他头也不抬,说道:“袖里箭。”
袖里箭,一种威力极大的暗器。圆筒内可装箭弩,单发,双发或三箭齐发皆可,牵动筒上暗弦触发机关,杀人于无形之中。
只不过,桓千蘅往里面装填的不是箭弩,而是硫磺硝石混合而成的炸/药包。
袖里箭这东西凌雅之在书上见过,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往箭筒里装炸/药的。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卡在肘关节处,发射箭弩时后坐极强,稍有操作不慎或是动作不准,便有受伤危险。装了炸/药,后座翻倍,更有脱臼,骨折甚至废臂的危险。
桓千蘅造出这个东西,可见是抱了背水一战的心。凌雅之皱眉道:“你至于么?”
桓千蘅把机关弦绷紧,袖里箭便算是完成了,淡淡道:“有备无患。”
他决定的事,谁都无法改变,凌雅之深谙此理,亦不能多劝。第二日,他还就真的把“袖里炸/药”装在了臂上,全副武装地去了盘古山。
沈明心已在盘古山蹲守了半月已久,按照凌雅之的说法,并没找到那片直通桃花源的悬崖,倒是找到了一片生满紫藤的白桦林。但只要一进去,便会迷路,不论走多久感觉都还在入口处打转。这些日子,没有一个人进,也没有一个人出,死气沉沉的根本不像有活物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