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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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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雅之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劲儿,舔了下嘴唇,一本正经地盯着桓千蘅道:“不是占便宜,是真心。”

“.......”桓千蘅本想张嘴骂人,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魔了,往日对待旁人口中的“真心”“真情”此类话语,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可今日凌雅之一连串说了许多句,他却没有任何反感。

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来爬去,又乱又难受。他歪过头盯着灰暗的墙皮,一下又一下擦着嘴,直到嘴唇一圈泛了红才停下来,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正发愣,身边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凌雅之迅速地脱了外衣,裹着一层薄薄的亵衣就爬上了床,十分熟练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桓千蘅被身边突如其来的热度赶着往墙根缩了缩,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都已经问不出“你要干嘛”这种问了也没意义的话了。

凌雅之往里推了推他:“你再给我让点位置,我快滚下去了。”

客栈的床本来就不如凌雅之家中的床宽敞,挤着两个大男人已是勉强。桓千蘅已经被他挤得快贴在墙上,皱着眉踹了他一脚道:“你赶紧滚下去吧,什么毛病总爱跟人挤一个床?”

凌雅之无辜地眨了眨眼,柔声道:“我这不是怕你身体再出什么问题嘛,我睡在这儿好随时照顾你。”

“我几时要你照顾我了?”桓千蘅极度怀疑自己在凌雅之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是温室里长大的娇花,用得着他彻夜照顾?

凌雅之闭上眼,环着他一只胳膊,唇边带笑道:“我乐意,你就受着吧。”

桓千蘅咬紧后槽牙,奋力想把胳膊给抽出来。凌雅之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就是不肯松手。桓千蘅冲着他的膝盖再踹一脚,凌雅之却学机灵了,抬起腿躲开一击。桓千蘅的腿落下去的瞬间,他反腿将其压住,一脸黠色道:“桓兄呀,你就别折腾了,好好躺着行不行?”

“你他妈走开我就不折腾了。”桓千蘅有苦说不出,明明被人占了便宜还被说自己瞎折腾,一腔愤恨简直无处发泄。恨恨靠着墙根躺下,后槽牙还咬得咯吱咯吱响。直怀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个奇葩。

“我这人和你一样,天生反骨,越不让干啥就越要干啥。”凌雅之笑眯眯地说着欠揍的话。

桓千蘅被他作弄得一点情绪都没了,索性躺着不动。身边突然没了声儿,凌雅之复睁开眼,笑盈盈地望着身边人闭目的侧颜,眼神温和如一池春水。

凌雅之拾起枕上散乱的一缕青丝缠在指上,满足地笑了笑。能让他暂时忘记不愉快的事,好生休息一下,哪怕只有一刻,也值得了........

两人就这样扯着胳膊压着腿陷入寂静。过了一会儿,听着凌雅之的呼吸趋于均匀,感觉像是睡着了,桓千蘅才转过身来,对上他轻轻翕动着上卷的睫毛,泛着水光的唇,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忽地闪过一瞬的柔软,流转起淡淡的光华。

也许自己真的是疯魔了,桓千蘅再一次重新审视了一下心境,确定了这个结论。

天泛明光后,桓千蘅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翻了下来,站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这一晚,是实打实地没睡着,听着身边人高高低低的呼吸声愣了一晚。

再度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凌雅之,他披上衣服,悄然走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凌雅之悠然转醒,手臂下意识地往身边一甩,却甩了个空。他猛然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呆愣了两秒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此时桓千蘅正披着熹微晨光坐在客栈屋顶上,身边摆了一张小矮桌,上面一壶清酒,一本书册,还有笔墨纸砚。他手中拈着一只小酒杯,轻轻晃着里面的酒液,倒映粼粼天光,时不时轻啜一口。

城中已经有了些许早起做营生的人,街巷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叫。太阳初升,晕红的辉耀自地平线而起,熄灭了挂于苍穹上的点点星芒。

独酌片刻,听见身后屋檐上瓦片响动,紧接着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响起:“我说你一大早跑屋顶上来干什么,也不说一声,叫我好找。”

桓千蘅头也不回,望着天边滚起的云烟道:“我上哪儿还得给你汇报不成?”

凌雅之踩着瓦片走到他身边,脸颊还有些红扑扑的,对桌坐下,看着他手中的酒杯道:“大早上就喝酒?”

桓千蘅没搭理他,兀自倒酒饮酒,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却在暗暗思索着一些头绪。凌雅之没被搭茬,也毫不冷场,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翻腾着桌子上的纸笔,道:“这什么玩意?”

翻开堆叠的纸张,一本蓝皮书册露了出来。他好奇地拿过来一瞧,上面写着《三十六计》。正奇怪桓千蘅怎么忽然有兴趣翻起兵书来了,注意到书中某页被折起一角,特地做了标记。打开一看,纸上赫然写着三十六计之一“借刀杀人”。

《三十六计》下面压着一封插着鸡毛的信,信封上却没有落款和地址。凌雅之看了看书,又看了看信,疑惑道:“桓兄,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桓千蘅把酒杯放下,开口道:“借刀杀人。”

凌雅之忙问:“借谁的刀,杀什么人?”

桓千蘅拿起笔,在砚台里沾了墨,于信封上写下几个字“伊林郡太守何玉成收”,而后又把笔放回了砚台上。

凌雅之对朝政不甚了解,只依稀知道太守是一郡之主。他拿起信封看了看,已经被封好了,摸着薄厚猜测应该有三四页纸。于是问道:“桓兄,这信上写了什么?”

桓千蘅手指摩挲着信封上的鸡毛,坦然说道:“写了盘古山,写了桃花源,还写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楼兰人。”

凌雅之错愕不已,半晌才道:“你、你这是打算把桃花源连锅端了吗?”

桓千蘅没有否认,眼眸微微垂下,隐去半个瞳孔,轻言慢语道:“盘古山这一带隶属伊林郡管辖,伊林是楼兰旧国国都,自立郡县以来朝廷就格外注重此地民族事宜,严格控制异族,以保边疆安定。这个何玉成是外派的京官,曾是循王的近臣。我想来想去,还是将桃花源交给他比较合适。”

便是再远离朝局的闲散人士也知循王和太子夺嫡时的血雨腥风,凌景宣和凌景逸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若把桃花源和太子的关系捅给何玉成,必然等于把太子的命根子亲手交给循王。

桓千蘅向来是个杀伐决断的人,曾为了替太子夺掌控刑部之权亲手杀尽刑部尚书一家二十七口人,包括其家独苗尚在襁褓的孙儿。这政坛上的脏水他替凌景宣挡,罪孽他替凌景宣担。他就像一柄盾,罩在林王府外,八年来从未让凌景宣见过一滴血,脏过一次手。他是戕害过无数无辜之人,但夺嫡之路上谁又是冰清玉洁的?夺嫡本就是血雨腥风,我不杀人人必杀我。身为暗影刀,但凡手软退缩,林王就能教那些魑魅魍魉生吞活剥了去。他因何后悔,又何来愧疚?或许在世人眼中他就是人间阎罗,可若能让这天下迎来少年林王一般的君主,他便是死后受尽十八层地狱中的酷刑,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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