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卿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多谢殿下提点。”
南宫怀瑾放下账册,转身便走,到了门口,脚步微停,背对着他说道:“我不是在帮你。只是不想有人借北儋之事兴风作浪。”
说完,径直离去。
陆时卿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依言调整了核对重点,效率果然大大提高。
此事也让陆时卿更加确信,苏敬之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他必须加快自己的步伐。
几日后,南宫怀瑾接到了正式的谕令,搬回了质宫。
原因是北儋使团已抵达京城,其兄南宫容与作为使臣,即将朝见大晟皇帝,顺请圣安。
朝堂之上,钟鼓齐鸣,庄严肃穆。
南宫怀瑾穿着质子的礼服,立于百官末列。
看着那个身着北儋华服,器宇轩昂,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沉稳与威仪的兄长,步履从容地步入大殿,向御座上的皇帝行觐见之礼。
流程繁琐,言辞客套。
当南宫容与的目光越过众人,终于落在南宫怀瑾身上时,那刻意维持的镇定瞬间被打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思念。
南宫怀瑾心头一热,几乎难以自持,只能极力克制,微微颔首示意。
朝会结束后,他便随着南宫怀瑾回到了那座清冷简朴的质宫。
南宫容与屏退左右,只剩下兄弟二人。
南宫容与立刻卸下了使臣的威严,上前紧紧抓住南宫怀瑾的手臂,将他上下打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怀瑾,你瘦了。在这里……可还安好?受委屈没有?”
南宫怀瑾看着兄长风尘仆仆却难掩关切的面容,这些时日积压的孤寂、谨慎、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鼻尖微酸,却强忍着眼泪,笑了笑:“大哥,我很好。你不必担心。”
南宫容与拉着他坐下,叹了口气:“怎会不担心?你孤身在此为质,为兄远在北儋,日夜悬心。此次好不容易求得父皇允准,前来朝贡,首要之事便是看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空旷的宫殿,压低了声音,“我听闻,你之前暂住在那个户部尚书陆时卿的府上?此人风评似乎颇为复杂,又是贤王的养子,他待你如何?可有为难之处?”
南宫怀瑾眸光微闪,眼前掠过陆时卿跪在院中的孤直背影,和他为自己披上狐裘时别开的脸。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情绪,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为方便照料罢了。陆大人……恪尽职守,并未为难于我。大哥不必挂心。”
他巧妙地避开了重点,将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并未完全逃过南宫容与的眼睛。
南宫容与若有所思地看着弟弟,没有再追问,只是心中对那个名叫陆时卿的大晟官员,留下了更深的疑虑。
兄弟二人叙话至深夜,聊的多是家国之事或是北儋风物,以及对未来的隐忧。
窗外月色清冷,质宫内外,暗流涌动。
南宫怀瑾知道,皇兄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必将激起更汹涌的波澜。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只感冰冷。
愣神间忽然想到了那个与他骤然疏远,却在心底留下烙印的陆时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