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碾过故土的道路,驶向未知的前路。
车内,陆时卿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嘴唇,轻声问:“看到了?”
南宫怀瑾接过他递来的暖手炉,指尖传来的温度稍稍驱散了心中的寒意,他低低“嗯”了一声,将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致,轻声道:“下次,我们一起回来。”
马车渐行渐远,城楼上那抹身影依旧久久伫立,直至车队化作天边模糊的黑点,也未曾移动分毫。
南宫怀瑾背脊挺得笔直,靠着摇晃的车壁,目光定定地落在随着颠簸微微晃动的车帘上,仿佛想透过那方寸之地,再看一眼城楼上那抹或许早已看不见的身影。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僵硬,眼眶周围强忍下的红痕尚未完全消退。
陆时卿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无声地递到他眼前。
南宫怀瑾怔了一下,视线顺着那只手,移到陆时卿脸上。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深邃,此刻正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静静地看着他。
“喝口水,润润喉。”陆时卿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带着伤后初愈的沙哑。
南宫怀瑾默默接过,指尖在触碰杯壁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不必强撑,怀瑾。”陆时卿轻轻叹了口气,挪动身体,靠近他身边。因牵动伤口,他眉心微蹙,但动作却未停。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而是用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南宫怀瑾泛红的眼尾。
那触碰带着怜惜与歉然,像羽毛划过心尖。南宫怀瑾身体一颤,一直强撑的镇定几乎在这一刻瓦解。他猛地闭上眼,偏过头,想躲开这令人心软的抚慰。
“看着我。”陆时卿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手指轻轻扳过他的脸。他的目光如深潭,将南宫怀瑾牢牢锁住,“我知道你放弃了什么。你放弃了自由,亲情,安稳……还有你兄长的谅解。”
听到“兄长”二字,南宫怀瑾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缝隙,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他……就站在城楼上……我知道他气我,恨我不争气……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因为他心疼你。”陆时卿替他说道,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拭去那终于忍不住滑落的一滴泪水,“正如我……心疼你为我所做的这一切。”
他靠得更近,气息拂在南宫怀瑾的耳畔,带着药香和独有的清冽:“怀瑾,这份情,我陆时卿此生必不负你。大晟是龙潭虎穴,但有我在一日,必竭尽全力护你周全。他日若有机会……我定陪你风风光光回来,让你兄长,让北儋,都看到你的选择没有错。”
这不是空泛的承诺,而是两个人命运捆绑之间最郑重的誓言。
南宫怀瑾睁开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容颜,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心中的酸楚与彷徨。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归属。他缓缓抬起手,覆盖在陆时卿抚着他脸颊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我不悔。”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从决定跟你走的那一刻起,就不悔。”
陆时卿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与温度。车厢内不再只有离愁别绪,更多了一种相依为命的羁绊和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睡一会儿吧,”陆时卿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将他轻轻揽过,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路还长。”
南宫怀瑾没有抗拒,顺从地倚靠着。在外,他是被故国舍弃的质子,是任性妄为的皇子,但在这方寸马车之内,他只是陆时卿的南宫怀瑾。
车外风声萧瑟,车内却因这无声的依靠,生出几分动荡岁月中难得的安宁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