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废土笼罩在一片冰冷的灰霾中,昨夜的杀戮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岩石缝隙间干涸的蝙蝠血迹呈现出暗褐色。宿傩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块平整的岩石上,鼾声如雷,四只手臂随意摊开,仿佛昨夜那场血腥战斗只是助眠的小插曲。
无惨则早已醒来,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深眠。他靠坐在阴影里,黑色和服依旧纤尘不染,俊美的面容苍白如旧,只是梅红色的眼瞳下泛着极淡的青色。他并非疲惫,而是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昨夜宿傩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威胁,如同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喉间。他必须尽快行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流浪者。他们正在宿傩的鼾声中间,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所剩无几的行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畏惧。这些废物,连当炮灰都嫌不够格。他需要更强大的外力,更有效的借刀杀人之计。
“动作快点,你们这些蛆虫!”宿傩的鼾声戛然而止,他打着哈欠坐起身,四只眼睛扫过营地,带着刚睡醒的暴躁,“收拾干净,准备上路!老子可没空陪你们在这鬼地方磨蹭!”
流浪者们吓得一个哆嗦,动作立刻加快了几分。
无惨冷冷地瞥了宿傩一眼,没有作声。他走到水潭边,看着浑浊的水面倒映出自己冰冷的面容。如何才能找到一个既能重创宿傩,又不会引火烧身的势力?净化教团?太弱。剃刀党?一群乌合之众。或许……需要更特别的存在。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奇特的、有节奏的铃铛声传来。
“叮铃……叮铃……”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某种大型生物粗重的喘息。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沿着废弃公路缓缓行来。打头的是几头体型庞大、披着厚重粗糙毛皮、长着弯曲长牙的变异牦牛,它们驮着沉重的货物,脖子上挂着锈蚀的铃铛。后面跟着十几辆由人力或小型变异生物拉动的板车,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烂——锈蚀的零件、风干的植物、甚至还有捆扎好的废弃金属。队伍中的人穿着五花八门,但大多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废土旅人特有的精明与疲惫。他们的武器各式各样,但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是一支流浪商队。在废土上,他们是信息的载体,也是危险的信号。
“哦?卖破烂的?”宿傩眼睛一亮,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看看有没有酒!”
无惨的梅红色眼瞳中则闪过一丝精光。商队……流动性强,消息灵通,接触各方势力,而且,通常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和隐藏的实力。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商队也注意到了他们,尤其是造型骇人的宿傩和气质诡异的无惨,以及他们身后那群明显是刚收拢的、面带菜色的流浪者。商队立刻停了下来,护卫们警惕地握紧了武器。一个穿着缀满各种口袋的油腻皮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拄着一根用变异生物腿骨制成的拐杖,腰带上挂着一串大小不一的牙齿和子弹壳。
“前面的朋友!”老者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沙哑,“我们是‘沙蚤’商队,做点小本生意。不知各位在此扎营,是路过,还是……?”他的目光在宿傩和无惨之间逡巡,最后停留在无惨身上,似乎察觉到他才是这群人里更“特别”的那个。
“路过的。”宿傩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四只眼睛打量着那些货物,“你们有什么好货?尤其是酒!”
老者——商队首领,被称为“老查理”——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中却毫无笑意:“酒自然是有的,上好的‘辐射蟑螂烈酒’,够劲!不过,价格嘛……”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通用交换手势。
“价格?”宿傩狞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老子看上的东西,还需要付钱?”他身上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老查理脸色微变,他身后的护卫们更是紧张地举起了武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无惨开口了,声音清冷,打破了僵局:“我们确实需要一些补给。情报,地图,干净的水源信息。我们可以用这个交换。”他伸出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鹌鹑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晶体——那是从净化教团哨站搜刮来的战利品之一。
老查理看到那块能量晶体,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他干咳一声:“咳咳,原来是讲道理的客人。好说,好说!”他挥手让护卫们放下武器,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情报、地图我们都有!至于干净的水源……往前再走两天,有个叫‘铁锈镇’的地方,那里有口深井,虽然水质一般,但至少喝不死人。不过嘛……”他压低了声音,“那地方现在不太平,被几个帮派盯着,镇长也是个老狐狸。”
宿傩对什么铁锈镇没兴趣,一把抢过无惨手中的能量晶体,在手里抛了抛,对着老查理说:“少废话,这玩意儿,换你所有的酒,再加那张破地图!”
老查理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但看着宿傩那不好惹的样子,以及那块价值不菲的能量晶体,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成交!”
交易完成。宿傩心满意足地扛起几桶劣质酒,回到货车旁开始牛饮。无惨则拿到了那张比之前精细不少的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铁锈镇”和更东方的“锈带”区域。
老查理看着独自研究地图的无惨,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灌酒的宿傩,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他凑近无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这位……大人,看您气度不凡,怎么会和……那位,”他朝着宿傩的方向努了努嘴,“搅和在一起?”
无惨抬起眼,梅红色的眼瞳淡漠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老查理也不在意,继续低声道:“我看得出来,您不是普通人。那位……脾气恐怕不太好吧?我们‘沙蚤’商队走南闯北,消息灵通,也认识一些……有实力的朋友。如果大人您有什么‘不方便’自己动手的‘麻烦’,或许……我们可以帮忙牵个线?”他的话充满了暗示,目光意味深长。
无惨的心猛地一跳。机会!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声音依旧冰冷:“哦?什么朋友?”
老查理嘿嘿一笑,声音更低了:“比如……‘遗迹猎人公会’的一些高手,只要价格合适,他们很乐意接手一些‘清理’工作。或者……‘伊甸’的某些边缘行动队,他们对研究‘特殊个体’也很感兴趣……”他仔细观察着无惨的表情。
无惨的内心迅速权衡。遗迹猎人公会?听起来像是雇佣兵。伊甸?从净化教团的情况看,似乎是敌对势力,但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风险太大。他需要更稳妥,更能确保宿傩被彻底消灭的势力。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无惨淡淡地说,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或许……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他需要时间调查,也需要一个更完美的计划。
老查理人老成精,立刻明白了无惨的意思,他笑了笑,不再多说,递过来一个小巧的、像是用变异甲虫壳制成的哨子:“如果大人改变主意,可以在任何一个有‘沙蚤’标记的据点吹响这个,自然会有人联系您。”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铁锈镇,镇长是个叫‘霍克’的老家伙,贪财怕死,或许……他能成为您的‘助力’。”这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
无惨不动声色地接过哨子,袖袍一拂,哨子便消失不见。“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宿傩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喂!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戏子,地图看完了没?该走了!”
无惨面无表情地卷起地图,走向货车。老查理也迅速退回商队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宿傩狐疑地目光在无惨和老查理之间转了转,但酒精让他懒得深究,他一把拉开车门,把剩下的酒桶扔进后座,对着无惨吼道:“磨蹭什么!上车!”
无惨沉默地坐上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