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镇中心那间最大的废弃车库,如今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堆积的锈蚀零件和油污被清理一空,地面虽仍粗糙,却异常洁净。
墙壁上攀附着某种苍白的、仿佛具有生命力的肉质脉络,这些脉络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出冰冷的微光,驱散了车库内大部分的昏暗。
光源来自悬浮在半空的几盏“灯”——那是无惨用血鬼术凝结的、如同巨大水晶泪滴般的物体,内部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诡谲而静谧。
车库最深处,一个简易的、由扭曲金属和苍白骨骼拼接而成的“祭坛”已然成型。
祭坛后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用某种变异生物的皮革鞣制而成的“圣像”。
圣像上描绘的并非任何已知的神祇,而是一个模糊的、笼罩在阴影与血色中的优雅人形轮廓,唯有那一双梅红色的、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眸,被刻画得清晰无比,俯视着下方。
这里,便是无惨建立的第一个“教堂”。
他本人此刻正站在祭坛前,背对着入口。
今天,他换上了一身极为庄重华美的和服,底色是浓郁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上面用金银双线绣满了盛放到极致、却透着妖异气息的彼岸花图案,宽大的袖摆和衣袂无风自动,流淌着细微的能量波纹。
他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祭坛冰冷的边缘,梅红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属于“神”的悲悯,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湖底深处,则涌动着算计的暗流。
“哼,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一个粗嘎的声音打破了教堂的寂静。宿傩斜靠在车库入口的门框上,四只手臂抱在胸前,猩红的眼睛挑剔地扫视着内部的布置,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弄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就能让那些废物把你当神拜了?你还真会给自己找乐子。”
无惨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常:“凡俗之辈,总需要一些具象之物来寄托他们的愚昧与渴望。给予他们形态,才能更好地掌控他们的灵魂。”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还是说,你更享受他们看你时,那种纯粹的、如同看待天灾般的恐惧?”
“恐惧就足够了!”宿傩大步走进来,沉重的脚步在空旷的车库内回响,“老子一拳打爆他们的脑袋,他们自然就知道该怕谁!哪像你,搞这么多前戏,麻烦!”
“所以你是野兽,而我……”无惨缓缓转身,华美的和服在暗红光芒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将是他们的‘神’。”
随着第一批“信徒”的涌入,在镇长霍克(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他选择了最明智的生存方式——全力配合)半强迫半诱导的推动下,几十个铁锈镇的居民,怀着忐忑、好奇、以及一丝绝望中的期盼,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座诡异的“教堂”。
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或是身上带着辐射病、行动不便的人。他们穿着破烂,面容憔悴,眼神浑浊,身上散发着废土居民特有的、混合着汗臭与绝望的气息。与这华丽、冰冷、非人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看到祭坛前那俊美如妖、气质冰冷、衣着华贵得不似凡人的无惨,以及旁边那个如同凶神恶煞般、散发着实质般恶意的四臂怪物宿傩,这些居民吓得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身体微微颤抖。
“跪下。”无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穿透力,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居民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噗通噗通地跪倒了一片,将头颅深深埋下。
宿傩抱着手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如同在观赏一场滑稽戏。
无惨的目光扫过这些卑微的、如同蝼蚁般的身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微弱却复杂的情绪波动——恐惧、茫然、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对摆脱痛苦最原始的渴望。很好,这正是他需要的“养料”。
他抬起手,指向人群中一个咳嗽不止、皮肤上满是溃烂辐射疮的老妇人。
“你,过来。”
老妇人吓得浑身一颤,在周围人怜悯又庆幸的目光中,颤抖着、几乎是爬行着来到祭坛前。
无惨俯视着她,如同神祇俯视草芥。他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能量。
“血鬼术·细胞操控·愈。”
那丝黑色能量如同拥有意识的触须,轻轻点在了老妇人手臂上一处最严重的溃烂处。
奇迹发生了。
那令人作呕的、流着脓水的辐射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嫩的皮肤!老妇人剧烈的咳嗽也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神迹!真正的神迹!”她激动得涕泪横流,不停地向着无惨磕头,“感谢您!感谢暗夜之主!感谢您的恩赐!”
其他跪着的居民也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顿时骚动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更加狂热的期盼!
宿傩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切,又是这手。治个皮肤病就把他们忽悠瘸了。”
无惨没有理会宿傩的嘲讽,他冷漠地看着脚下不停叩拜的老妇人,以及后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信徒,声音依旧平淡:“记住这份恩赐。你们的信仰,将换取新生。你们的背叛……”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的杀意,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变故,在无惨开始“赐福”更多人时,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出现。
当一个患有严重佝偻病、脊柱扭曲得如同枯藤的男人被带到祭坛前时,无惨如法炮制,用黑色能量触须点向他的脊背。
然而,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那男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原本扭曲的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开始不自然地反向弯曲、拉伸!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骨骼生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男人发出痛苦的惨叫,但惨叫中又夹杂着一丝扭曲的兴奋,他的身体正在被强行“矫正”,过程却显得无比暴力和诡异!
最终,当变化停止时,男人虽然站直了,但他的姿势极其僵硬,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傻的笑容,仿佛失去了某些重要的东西。他不停地喃喃自语:“直了……我直了……感谢吾主……”
这诡异的一幕,让后面等待“赐福”的信徒们感到一阵寒意,狂热的情绪稍稍冷却,染上了一层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