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尧看着画面,手指握紧到发白。
“他这几天,天天半夜往门口跑。”张警官慢悠悠补刀,“要么拒绝配合治疗,要么把自己关厕所里不出来,精神状态比你之前查账的时候还危险。”
“……”
林亦尧喉结滚了一下,胸口跟压了一块砖似的。
“张警官。”他声音有点发哑,“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
“你可以不给他时间,”张警官翻了翻卷宗,“但是你得给他个活下去的理由。”
他合上电脑,用一种“我都看你俩不顺眼很久了”的鼻音道:“行了,所有坏人都绳之以法了,陆承骁在看守所连风都是铁窗专供的。现在这城里,除了你,没人再有本事伤害陆霁——”
“去见见吧,你再躲,我都要以为你也有犯罪嫌疑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跟刚打完仗似的。床头柜翻了,枕头在地上,输液架横着躺,垃圾桶瘫成一只废铁,空的酒瓶子滚得到处都是。
唯一完好的,是窗台上那支牙刷——因为那东西根本砸不出声。
陆霁背对门,坐在床沿,一条腿还打着石膏,手里拎着半空的啤酒瓶。病号服领口开着,锁骨上青一块紫一块。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病历不用再拿了,我已经决定活得不讲道理了。”
话音刚落,他耳边就“啪”的一声脆响。
林亦尧一掌甩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连自己手掌都抽疼了。
“……”
空气安静了一秒,连监护仪都像沉默了一下。陆霁捂着脸,慢慢转头,看着他。眼眶通红,却没有任何反击,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像怕眨眼就消失。
林亦尧胸口一起一伏,比刚跑完八百米还累:“你为什么又这么糟蹋自己?”
“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再折腾两次,头骨就能拼成拼图卖博物馆门票了?”
陆霁嗓子干得冒烟:“因为——”
他低笑了一声,笑意凉得像冬天自来水:“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人,给我发了条分手微信。”
“你让我不糟蹋谁?”
林亦尧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分手短信这坑,终于轮到自己跳。
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深情苦情我为你好”的演讲稿,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怎么这么不要脸。
“你为什么来?”陆霁慢慢放下手,脸颊那片红印子还在,“我让人带话叫你,是想让你——”
他看着他,一字一顿:“当面跟我说分手的。”
“如果你觉得我连累你了的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林亦尧突然蹲下去,蹲到和他视线平行的位置。膝盖撞到床沿,“咚”的一声,一点都不优雅。
“你看着我。”他声音发抖,却说得很慢,“我当初那么发微信,是因为——”
“我怕陆承骁。”
“怕他对你再动手,我也怕我保护不了你。”
“所以你就跟我说分手。”陆霁打断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所以——”
“你不是真的想分手,是不是?”
林亦尧张了张嘴,最后干脆认怂:“……不是。”
“你以为我愿意当那种靠一条分手短信保命的怂货啊?”
“要不是怕你哥再来一刀,你以为我肯在微信里当‘垃圾话文学大赏’?”
他一口气说完,又气又羞,耳朵都红了:“所以——能不能先配合治疗?你要是再往外跑,查出来你脑子真有问题,你以后连民事行为能力都得重新审批。”
“我不走。”他咬牙补了一句,“你配合治疗,我就在这儿陪你——算你一个病号送一个免费陪护。”
陆霁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那股死气慢慢往下退。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冷:“这车祸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
“你要敢说是巧合,我现在就拿输液架砸给你看。”
林亦尧:“……”
他刚要开口,陆霁已经把酒瓶往床上一扔,拄着床沿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
林亦尧眼皮一跳:“你干嘛去?”
“杀人。”
语气平静得像说“上个厕所”。
“现在杀人。”
他一瘸一拐往门外走,连病号服后摆都走出了气势:“从小到大,他搞事,我替他背锅,这次换我来动手。公平一点。”
林亦尧条件反射一样,一把从背后抱住他,死死锁住他的腰:“你现在腿上打着石膏,脑袋上缝着线,你拿什么杀他?靠精神力?”
他扭头冲门外喊:“警卫——警卫!快来两个人,我精神科病人要出逃了!”
门口俩警卫探头,表情微妙:“……我们是来执勤的,不是来搬情绪垃圾的。”
“我话还没说完!”林亦尧一边死死抱着陆霁,一边气喘吁吁地喊,“你别激动,你平时要杀他,你就去——我帮你递刀架梯子都行!”
“但是——”他猛地用力,把人往床上一拖,“现在他人在看守所,你去杀他?你先得过监控,再过铁门,再过持枪武警——”
“难度有点大。”
陆霁被他半拖半抱地按回床上,整个人懵了一下:“……看守所?”
“对。”林亦尧喘得肩膀直抖,“我之所以一开始答应他,是为了把他哄去自首。”
“你觉得我会跟一个差点害死你的人做什么君子协定?我又不缺仇人。”
病房门外的警卫小声嘀咕:“这小伙子骂人的歇后语挺有才:不是缺心眼,是全款买了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