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僵了几秒。陆霁慢慢往后靠,背抵上床头,闭了闭眼。等他再睁开时,眼圈还是红的,却没有刚刚那种疯劲儿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那我现在,还能动他吗?”
“等判了再说。”
林亦尧本能接话,“判完你要是还有这个爱好——我给你订本《监狱生存指南》,你俩里头慢慢打。”
“……”
空气里沉默了一瞬。
陆霁突然轻声叫了一句:“林亦尧。”
“嗯?”
他侧过脸,眼尾还红着,语气却出奇认真:“哥哥——”
“可以不分手吗?”
“……”
这个“哥哥”叫得又轻又软,像是从嗓子眼底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林亦尧耳朵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个没忍住,伸手捂住自己脸:“……谁教你叫这个的?”
“你之前不是希望我叫吗?”陆霁坦然,“所以我叫了。”
“……”
林亦尧败下阵来,把脑袋埋进手心里闷闷道:“行,不分,不分。”
“分手消息已经当我脑震荡后遗症处理了。你要再提,我就跟你争第一精神病号。”
从那天之后,病房里“自残式挣扎”少了,“互相气死”多了。陆霁不用再被镇静剂按住,他开始规律吃饭、按时做检查——当然,每次吃药前都要先翻个白眼:“这玩意儿真的是药?怎么跟人情世故一样难以下咽?”
林亦尧:
“闭嘴,吃。你要是敢吐,我可以当场给你表演‘肠胃翻译官’。”
陆霁喜欢拿林亦尧手机刷朋友圈,看见退学那条,突然笑了一声:“你真退了?”
“嗯。”林亦尧把被子扯高一点,“挂个学籍还得给你哥当道具,我又不是挂件。”
“你以后干嘛?”
“兼职护工,全职气你。”
陆霁:“……”
他盯着那条退学朋友圈看了很久,突然开口:“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要是后悔了,就回家,我能养你。”
“你要是不想回……”
“我就当你专职家属。”
说完,他耳根有点红,又别开视线:“反正我现在也残了,能给你当一辈子拖油瓶。”
林亦尧看着他,突然笑出声:“你这叫啥?自残式求婚?”
“提前预订啊。”陆霁淡淡,“免得你又被别人骗走。”
两个月后,法院。
夏末的热风从阶梯边吹过,旗杆上的国旗猎猎作响。旁听席早已坐满了人,媒体在外面被拦着,只能对着手机直播口水战。
“诶,你听说没,这案子的关键证人穿了一件血衣出庭。”
“什么血衣?你别把法庭说成道士专场。”
证人席上。
林亦尧穿着一件洗得发旧、却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白色短袖。胸口那几块暗红色的血渍静静趴着,像一枚枚烙在布上的伤疤。
法官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证人,请说明一下你现在的穿着。”
“哦。”林亦尧站直,声音不大,却不怯,“这是车祸那天,我穿在身上的衣服。”
“上面的血——是陆霁的。”
旁听席一片低声议论。
他抬起头,眼里没什么畏惧,只有某种决绝:“我想提醒被告,提醒在座各位——”
“你们现在看的,是一件衣服。对我来说,这是他差点死在我怀里的证据。”
“也是陆承骁所有罪行里,最直观、最诚实的一笔账。”
公诉人点了点头:“请证人陈述你所知的情况。”
于是那天夜里,动过手脚的刹车、失控的车速、他被人护在怀里冲进绿化带、车头起火、救护车的鸣笛、ICU门口的冰椅……一件件被摊开。
他没有煽情,只在适合的地方,用了几句毒舌:
“陆承骁这种人吧,”
“做人做成他这样,估计连地狱都得先开个会研究怎么收。”
“投毒、假账、弑母、买凶动手脚。”
“他不是犯错,是把犯罪当成KPI完成。”
话说得直,公诉人看着都想给他递杯水。
被告席上,陆承骁穿着号服,人消瘦了一圈,眼神却依然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血的平静。
听到“买凶”时,他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法官问他有没有异议。
“没有。”他嗓音嘶哑,“他说的都算轻的。”
合议庭休庭、宣判。
当“死刑”两个字落地的时候,法庭内一阵死寂。
“被告人陆承骁,犯故意杀人罪、投毒罪、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伪造金融票证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周天、宋泽等人分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不等。”
书记员读完判决,喉咙都干了。
旁听席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不是全套套餐,这是法院火锅自助。”
陆承骁从头到尾没怎么抬头。直到押解他的法警要带他离开,他才略微偏过脸,视线在旁听席上一扫而过。
林亦尧正看着他,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