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尧“啧”了一声，嘴角往上一勾：“你这人是真讨厌，随口一句昏迷前遗言，都能记这么清楚。”

他把杯子轻轻一放，换了个坐姿，半弯着身体朝前倾，眼睛亮得像猫：“那你打算去哪儿登记？国内国外？哪个国家愿意给我们发‘终身不离套餐’？”

“爱尔兰。”

陆霁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啊？”

林亦尧挑眉：“你这答案速度，跟当年高考选择题选C一样快。为什么一定是爱尔兰？是因为名字听起来像奶茶还是因为你想去看羊？”

陆霁盯着他，表情一本正经得要命：“因为那边是结得容易、离得……很难。”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刀：“你一旦跟我登记了，就算想后悔，离婚程序都能把你烦死。——你说，多适合拿来困住你。”

“啧，你这是求婚还是发通缉令？”

林亦尧心里一软，表面上还是要嘴硬：“这么说，我就是被你立案侦查的第一嫌疑人？”

“嗯。”

陆霁看着他，眼底那点柔软藏都藏不住：“从十七岁那天起，你就已经是我人生里最大的案发现场。”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表点态就对不起自己这颗拿去抵押过的心了。

林亦尧干脆站了起来，一手撑在沙发旁边，把陆霁半圈住，低头，就在他嘴角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理论上，这应该是一个温柔又恬静的画面。

实际上——他激动过头，一只手撑偏了，整个人往下一滑，差点把人从沙发上“拱”地上去。

陆霁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用力，刚长好的腿骨一紧，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想让我在骨科续费是吧？”

林亦尧也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人拽回来，自己坐得比端坐上课还直：“靠靠靠！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是易碎品！”

“我不是易碎品。”

陆霁捂着脸，耳朵涨得通红，嘴上却不肯认怂：“我是限量款，谨慎搬运。”

“行行行，我以后上面贴个标签：小心轻放，内含珍贵傻子。”

“你再说一遍？”

“珍贵。”

“后面那两字呢？”

“……省略。”

两个人怼嘴怼到半路，气氛莫名又回到轻松那档。林亦尧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我们就等你完全康复了，考完该考的试、办完该办的事……找个地方，找个心甘情愿给我们盖章的国家。”

他笑着说：“你不是说要跟我‘终身监禁’吗？——那我们就把名单从爱尔兰开始排。”

陆霁看着他，眼里一寸寸亮起来：“行。你别嫌我黏人就行。”

“我本来就是胶水成精。”

自从他们这段“事故＋复健＋牢底坐穿没坐成”的故事在网上火了之后，粉丝们就跟装了卫星定位一样。

林亦尧干脆认命，在粉丝群里开了个专用公告栏：

【林亦尧的小喇叭】：各位小可爱，哥哥弟弟今天有公开行程：

地点：某某康复中心

时间：下午两点

活动内容：看一个人被理疗师折腾到怀疑人生。

——欢迎来打卡，但看戏的时候记得小声笑。

粉丝：

【啊啊啊这是什么真人虐恋直播】

【放心，我们只拍照不打扰，只在旁边默默哭成狗】

当然，粉丝的“雷达技术”一向高于平均水平。

有一次，他俩只是想悄悄去商场买个新的护膝，结果刚下车，前面柱子后面唰地钻出三个姑娘，举着手机：“哥！！我们偶遇成功了！！”

林亦尧嘴角一抽：“我怀疑你们在我们鞋底装了芯片。”

陆霁扶着拐杖，淡定点头：“有可能。你没发现我们每次换鞋，她们都能升级定位？”

粉丝们笑得弯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只是爱得比较具体。”

合影的时候，有人激动得手都在抖。

林亦尧一边配合比剪刀手，一边余光盯着陆霁——只要那边脸色稍微白一点，他立刻启动“解围模式”：

“今天我们家霁霁刚做完康复，体力条掉了一半，大家合影就到这儿啦，再拍下去他就要变成纸片人了。”

粉丝立刻配合：“好好好，我们远程给他加血加蓝！”

走远了，还有人在群里发：

【今天看见真人了！真人比镜头里的还……更像人。】

【请你有点文学素养。】

【那我改：比镜头里多了呼吸。】

时间晃到 2020 年底，北风一吹，四合院的树叶掉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那天傍晚，屋里暖气开得足，窗外天色却灰得很快。电视开着没声音，灯光暖黄，像给这年末加滤镜。陆霁靠在沙发上，腿上还架着一条小毯子，慢慢转着手机，突然冒出一句：

“你……不打算再上大学了？”

林亦尧正蹲在茶几前把今天收到的快递包装拆成一团垃圾，被这句话问得一愣，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抬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随即用力吸了口气，硬生生把表情扳回“正常”：

“说实话，不知道。”

他把拆开的纸箱往旁边一丢，自己也在地毯上坐下，仰头靠在沙发边缘，看着天花板：“退学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做的是‘壮烈牺牲’，结果到后来发现，更像是把路自己堵死了。”

“当时想着，你要是保住命，我就离你远一点，省得哪天你再被我连累。”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声音里那点发紧谁都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