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醒了，又出事，又被推进 ICU，我就在想——行了，这回是真没我什么事了。”

“结果呢？”

他笑了笑，眼神有点酸：“结果你这人命太硬，硬是把我从我自己给你挖的‘分手坑’里又拉出来……搞得我现在看见学校，就像看到前男友。”

陆霁听着，眉头一点点拧紧。

“其实你不该退学的。”他低声说，嗓子像被砂纸蹭过，“我出事，是我家的烂账，是我哥，是陆家，跟你这倒霉孩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

林亦尧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有点吓人，“但为你退学这件事，我确实没后悔。”

“为你死我可能还会犹豫一下，怕死得太难看。”

“可为你重来一遍，我是真不怕。”

这人嘴一张开，连煽情都能说出种耍赖的味道来。

陆霁被他这句噎得胸口一闷，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可能真得陪你复读。”

林亦尧“噗”地笑出来：“你一个拿着offer的人，去跟一群十八岁小孩抢座位？”

“怎么？我长得不像二刷高三？”

“你长得像校外培训机构挂海报的那种‘从全市倒数到清北’假案例。”

“……”

嘲完人之后，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屋里只剩下钟表嘀嗒。

过了好一会儿，陆霁开口，语气难得认真：

“要不这样。”

“你如果哪天想读，我就陪你一起学，我考雅思，你复读考高考，好不好？”

林亦尧愣了：“……一起？”

“我本来也打算考，只是一直拖着。”

陆霁低头，拿指腹在毛毯上一点一点地描：“你可以重新选学校，选专业，选城市，选国家——”

“你之前所有被迫做的决定，这次都让你自己来。”

“我只负责——”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明晃晃的认真，“在你旁边给你递水、背单词，还有骂你偷懒。”

林亦尧咬了下嘴唇，喉结动了动：“你这是求婚plus版升学套餐？”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行。”

陆霁笑了一下：“你有权利犹豫。”

林亦尧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扣得紧紧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2021年，”他盯着他，一字一顿，“别再出事了。”

声音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人心上。

“你去年命都差点掉了好几次，我真扛不住第三回。你要是再敢往ICU一躺，我就亲自把你抬起来往回扔。”

陆霁看着他，眼神慢慢柔下来。

他伸手，把人拉近一点，像哄小孩一样捧着对方的脸：“行。”

“我答应你。”

“2021年，我好好地——”

“活着，吃饭，做康复，背单词。”

“你如果非要我出事——”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那最多让你明年被我甜一下，蛀几颗牙。”

“呸。”

林亦尧红着眼笑骂：“你看你，一张嘴就腻得比奶茶还过分。”

“那你又不是第一次喝。”

“……”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屋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客厅里的灯亮了，光圈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

后来，他们依旧要面对各种乱七八糟的关心——粉丝突袭、媒体跟拍、亲戚阴阳怪气。公开场合，他们笑得云淡风轻，合影、签名、感谢支持，一样没少。转身回到四合院，院门一关，两人就跟把世界静音了一样。

偶尔林亦尧会在微博发些碎碎念：

【今天某人做康复绕院子走了三圈，走到第二圈的时候，说了一句：“要是当年体育考试也这么认真，我现在可能在国家队。”——你们放心，他今天也没长脑子，只是多长了点筋。】

底下粉丝笑骂一片：“求放过你对象”“求放过你自己”。

夜深人静的那种时刻里，他们偶尔会聊起那些已经翻过去的页。退学、分手短信、车祸、监护室门前的吵架、法庭上的证词——这些词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足够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可他们现在说起，却总要带一点笑：

“你当时要是真想分手，短信就不会打那么长。”

“你当时要是真不想要我命，刹车失灵的时候就不会往我这边护。”

“你要是真想离得远远的，就不会一看到监护室门口的监控录像就哭成狗。”

“你要是真想我好，就不会偷偷退学。”

“要是真想你好，就更不该退学。”

每一句，都带着一点后悔，一点庆幸，一点轻描淡写掩不住的痛——但最后落到嘴上的，却只是那句：“好在，我们都没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