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声撞击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沉闷而固执,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
别墅的安保系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死寂中,只有这撞门声规律得像节拍器。
季言之被救护人员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其实是清醒的。
浓烟呛得他肺里火烧火燎,但他强迫自己放松肌肉,装作昏迷。
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只留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视线里,担架旁跟过来一个穿着消防制服的身影,但那身衣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是那个叫阿沅的女孩。
她手里攥着一张湿纸巾,大概是从急救包里拿的,俯身过来,想要擦拭他脸上的烟灰。
“季先生?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带着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压制住的颤抖。
季言之没有回应。
就在纸巾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他舌尖极快地一卷,舔舐了一下纸巾湿润的表面。
一股微苦的碱性味道在味蕾上散开。
他闭着眼,但右眼的视野里,那被他舌尖带走的一点水分,已经在数据的世界里瞬间完成了分析。
水分蒸发,析出的是几颗比尘埃还细小的晶体。
靛青色,螺旋结构。
他见过这东西。
就在谢临渊那间书房,在那朵被他碾碎的蓝雪花花粉里。
更让他心脏一沉的是,这几颗晶体的微观结构,和他之前在谢临渊那枚袖扣内侧看到的蚀刻纹路,完全吻合。
救护车门“砰”地关上,将外面的混乱隔绝。
季言之感觉到阿沅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她的呼吸很轻,几乎不存在。
他依旧维持着假寐的状态,眼缝里的余光悄悄锁定了她。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他右耳后方传来,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扎了进去。
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与此同时,他的右眼视野边缘,阿沅左耳后方大约零点三厘米的位置,凭空浮现出一个极小的、黯淡的冷色斑点。
那斑点正随着他自己的心跳,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收缩、舒张。
共振。
不是他去捕捉她,而是她,在被动地反馈他的生理节律。
这是那场火灾之后,他新得到的能力吗?
用自己的“创伤”,去映射别人身上同源的“接口”?
他强行压下耳后的刺痛,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临时安置点设在殡仪馆的休息区,这里暂时还没受到火灾波及。
季言之谢绝了医护人员进一步检查的要求,只说自己需要安静。
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整理一些被烟熏过的“遗物”,独自一人走进了焚化车间旁边的工具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焚化炉熄火后特有的、混杂着金属与油脂的余温。
他抓了一把冷却的炉灰,细密的灰烬带着一丝暖意。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是谢临渊派人送来的,说是镇定剂,让他稳定情绪。
季言之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白色药粉倒在了一块干净的玻璃板上,再把那把炉灰撒了上去。
他关掉房间的灯,只打开一盏小小的紫外线检修灯。
幽紫色的光线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毫无生气的灰烬颗粒,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沿着白色药粉分子的轮廓,开始自动吸附、排列。
它们在玻璃板上游走,最终,共同拼凑出了一个微缩的、散发着磷光的莫比乌斯环。
环的中心,悬浮着一串由燃烧态粒子构成的数字。
00:07:23。
七分二十三秒。
季言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时间……他记得。
他的恩师,那个教会他如何尊重死亡的老人,他的葬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那天,因为设备的一个微小故障,焚化炉意外停机了七分二十三秒。
他猛地抬起手腕,看向那块谢临渊送他的表。
表盘上的指针,永久地停在了4:17。
四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