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光。
绝对的死寂里,只有某种规律的滴答声,从冷却塔的方向传来,一声,又一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表。
全城断电已经持续了三十七分钟。
季言之背靠着冰冷的焚化炉外壁,整个人缩在金属管道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灰烬味道,混杂着金属冷却后的腥气。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听见。
脚步声。
很轻,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几乎没有扬起任何尘土。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像在无水的深海中潜行。
脚步声在焚化炉的投料口前停下了。
接着,是金属刮擦的细微声响,有人在用采样工具,小心翼翼地拨弄炉膛里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
季言之的右眼视野,是一片纯粹的、数据化的黑暗。
没有任何光源,视觉系统便无法构建图像。
但他身体的其他感官,却因此变得异常敏锐。
他甚至能听到那个人极力压抑的呼吸声,短促,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林晚。
季言之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林晚在找什么。
物证。
任何能将这场火灾与谢临渊联系起来的物证。
但他更清楚,她什么也找不到。
谢临渊留下的痕迹,从来都不是用肉眼和常规仪器能捕捉的。
那只采样镊子在灰烬里翻搅的声音停了。
林晚似乎有些失望,又或许是焦躁。
她停顿了几秒,然后,季言之听到了一声更轻微的、纸张被触碰时发出的沙沙声。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季言之眼前骤然一亮。
黑暗的视野被瞬间点燃。
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一个全新的视觉界面在他右眼中构建完成。
他不再需要外界的光源,整个焚化间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由热感应线条和数据标签构成的世界。
最刺目的热源,来自林晚的左耳后方。
那个被银杏叶耳钉遮挡的针孔,此刻在他视野里,是一个急剧升温的红色光点,温度读数正从37.2℃疯狂跳动着向上攀升。
而另一个光源,则来自她指尖触碰的那张纸。
那是他不久前悄悄塞进灰堆里的《心理干预知情同意书》复印件。
此刻,在数据视野中,纸张末尾那潦草的签名——X.L.Y.,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构成笔画的墨迹深处,无数靛青色的微光粒子正在缓缓流动,与他记忆中那个蓝莓酱罐底的纹路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那三个字母的笔画,竟然随着林晚耳后那个热源点的搏动频率,极其轻微地、同步地抽动着。
像一个活物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