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妈签的,也是这份?”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焚化间里,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紧绷的气氛。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猫,手里的采样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回过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季言之能“看”到,她耳后那个红色热源点,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临界值。
一滴滚烫的血珠,从那个针孔里渗了出来,顺着她冰冷的皮肤滑落。
季言之走到她面前,抬起手。
林晚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但没有完全躲开。
他的指尖很冷,轻轻触碰到了她耳后的皮肤,替她抹去了那点血痕。
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凛。
皮肤之下,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硬点。一个微型传感器。
他右眼的数据库瞬间完成了比对。
传感器型号、生物电频率、耦合协议……与他在另一具尸体——那个叫小满的年轻入殓师体内发现的,完全同款。
只是,这一次的耦合对象,不再是谢临渊。
数据链的另一端,清晰地指向了他自己。
谢临渊把林晚也变成了他的“共鸣腔”。
一个信息的接收器,一个情绪的放大器。
只等着他自己情绪最崩溃的那一刻,借她的身体,她的嘴,说出那句致命的“我信你”。
信任,是最高级的控制。
就在这时,焚化炉膛深处,那些本已冷却的余烬,毫无征兆地“呼”的一声,蹿起一股幽蓝色的火苗。
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将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火光中,那份被林晚丢在地上的知情同意书,边缘开始卷曲,焦黑。
唯独末尾的签名处,完好如新。
那个“Y”字母的最后一笔,在火焰的舔舐下,竟像活了一般,缓缓拉长,拖曳出一条妖异的、宛如红丝绒质感的曲线。
曲线的末端,精准地指向季言之紧握的左手掌心。
那里,有一道陈年的瘢痕。
季言之缓缓握紧拳头,将那道瘢痕死死攥在掌心。
他看着林晚,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天警局复职听证会,你带上这份文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别告诉任何人,是你自己找到的。”
话音未落,头顶唯一一盏幸存的应急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三下,随即彻底熄灭。
再次降临的黑暗中,季言之清晰地听见。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铃声。
那声铃响,与他自己的心跳,在第七次搏动时,达到了完美的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