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对抗这套系统的唯一武器。
强行命令大脑,将不同感官信号的接收时间,进行人为的错位编码。
味觉,滞后1.7秒。听觉,延迟0.3秒。
他口腔里的血腥味,在一秒半之后,才姗姗来迟地抵达味蕾。
而那持续不断的417Hz白噪音,也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就在这被强行撕开的、不足一秒的认知缝隙里。
他“听”到了。
一种人类耳朵无法捕捉的超声波。
它并非来自耳机,也非来自舱内的音响。
它的源头,是周砚的喉结下方,那片皮肤温度略低的“冷斑”。
那不是皮肤病,那是一个信号中继器。
此刻,它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接收着来自远方的指令,再将其转化为驱动这整个舱室的声波命令。
激活它的,是谢临渊。
季言之猛地睁开眼,一把扯下头上的降噪耳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老陶刚刚刻下数字的那块冷却钢板!
“铛——”
耳机里的微型振动马达,与钢板的金属晶格,在撞击的瞬间,达成了毁灭性的共振。
嗡鸣声刺耳欲聋。
整个房间里,所有作为装饰的蓝雪花盆栽,仿佛收到了同一个指令。
花茎内的维管束,在同一时刻,齐齐爆裂。
无数靛青色的汁液喷溅而出,却没在空中散开,而被那无形的共振声场牢牢束缚。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幅流光溢彩的、动态的声波图谱。
那曲线,赫然是谢临渊今天清晨,在办公室里,独自哼唱的那首《熄灯曲》。
舱门被猛地撞开,周砚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按住季言之的肩膀。
他的脸几乎贴了上来,破碎的镜片后,是惊怒交加的眼神。
“你逃不掉的!系统已经记录下你第七次服从反应!”
季言之的脸上,溅了几滴靛青色的花汁,他却笑了,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笑意。
他反手从地上抄起一块被耳机砸出的锋利钢板碎片,看也没看,直接抵在了自己左侧的颈动脉上。
“那就看看,是谁的心跳,先被系统判定为异常。”
冰冷的碎片边缘,映出他自己右眼瞳孔深处的世界。
三组极淡的红色虚线——分别代表谢临渊的颈动脉搏动、周砚的冷斑超声波、以及老陶残肢的震颤频率——正像三条疯狂的猎犬,徒劳地追逐着一条由他自己主动制造的、毫无规律的心律失常波形。
治疗舱外,走廊的尽头,沈秘书的身影悄然驻足。
她手里捧着一盆刚换上的、新鲜欲滴的蓝雪花。
一滴靛青色的汁液,从新剪的花茎切口渗出,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它无声地蜿蜒开,汇成两个小小的、墨迹般的数字:03。
季言之缓缓松开了抵住自己脖子的钢板。
肾上腺素退潮,留下的是一片空洞的疲惫。
喉咙里,那股混着铁锈和甜腥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干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