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被反锁,发出沉闷的一声。
水汽蒸腾,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糊住了整个空间。
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模糊地映出季言之的轮廓,一个疲惫的、失焦的影子。
他伸出食指,指尖冰凉,蘸着凝结在镜面的水珠。
他想写点什么,一个坐标,一个可以让他确认自己还踩在现实里的锚点。
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滑动,水痕划开白雾,留下深色的笔迹。
“今天是几号”。
字迹很潦草,水珠顺着笔画的末梢往下淌,像在流泪。
他盯着那行字,等待着。等待水汽重新弥漫,将它吞噬。
然而,镜子里的雾气没有聚拢。
反而,他写下的那行水痕,正以一种反常理的速度,被某种力量吸附、重组。
靛青色的幽光,从玻璃深处渗出,将那些水珠染成诡异的颜色。
水痕扭曲、蔓延,最终凝固成一行优雅的、他无比熟悉的字体。
“您今天很美。”
字迹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日期落款,同样是靛青色。
比今天,晚了整整三天。
季言之的呼吸停滞了。一种被剥夺了时间感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几乎是本能,他调动起某种内化的能力,视野的焦点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重组。
中央视野里,一道零点三秒的残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疤,闪现、定格。
不再是浴室。
是一条昏暗的、被无限拉长的走廊。
孤儿院的走廊。
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走廊尽头,03号房的木门虚掩着。
一道门缝。
靛青色的雾气,正从那道缝隙里,无声地、源源不断地向外渗透。
残影消失。
代价几乎是瞬间生效,像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切除了他脑中的某块组织。
一股剧烈的、毫无来由的心悸攫住了他。
关于小满的所有信任感,那些基于日常相处建立起来的温暖印象,像一座沙塔,轰然崩塌。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上一秒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女孩是无害的。
季言之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
他不能在这里失控。
他抓起搭在旁边的干毛巾,像是要擦掉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用力抹过镜面。
靛青色的字迹和那个诡异的日期,被胡乱的动作搅碎,消失在水痕里。
咚,咚。
敲门声,很轻。
是小满。
“季哥?你的枸杞茶,新泡的。”她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模糊,但依旧是那种怯生生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