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桌边,翻开自己那本破旧的账簿——那是他平日里记录零星稿费与借贷的地方,而此刻,账簿的夹页里,夹着一张薄薄的便笺,只有一行字:你刚才的奖励,收下。
字迹凌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马洛一眼就认出,那是巴/雷/特的手笔。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混蛋!”马洛猛地一脚踹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巴/雷/特把他当成了什么?那些酒馆里靠着旁人施舍过活的男伶?用金钱就能随意打发的玩物?
他恨不得立刻把钱砸回□□的脸上,可理智却像一根冰冷的绳子,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冲动。
他想起了催缴学费的教授那刻薄的嘴脸,想起了自己啃了半个月的黑面包,想起了那间漏风的阁楼,想起了自己写满了叛逆字句却没钱付梓的诗集。
他的学费账单死死攥在手里,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却又舍不得松开。
最终,马洛还是颓然地坐在了桌前,将那些金币重新藏回石板下。
他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便笺,指尖狠狠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马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角的那幅画像上。
那是巴/雷/特给他画的肖像。浅金色的卷发,碧色的眼眸,少年坐在老槐树下,眼神桀骜,带着一种破碎的野性。不知何时,画像的边缘溅上了几滴斑驳的颜料,是昨日扭打时打翻的,像一道突兀的印记,却又奇异地让这幅画多了几分鲜活的张力。
马洛盯着画像,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昨日画室里的那个吻,带着血腥味的掠夺,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想起了□□那双灰色的眼眸,翻涌着欲色与痴迷,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凭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凭我想要你。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然爬上心头。
厌恶,抗拒,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支炭笔,扯过一张空白的画纸,笔尖落在纸上,却没有描摹画像上的少年。
炭灰簌簌落下,一个身着王袍的男人轮廓,缓缓在纸上浮现。
那人站在高高的王座之上,身披黑金相间的斗篷,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凛冽气场。他的眼底,藏着征服一切的野心,像一头蛰伏的雄狮,随时准备扑向自己的猎物。
马洛的笔尖顿住了。
他看着纸上的王者,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巴/雷/特的身影。那个穿着丝绒长袍的男人,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压迫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势。
王者……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些历史传说,想起了那些关于权力与欲望的故事。他的笔尖再次落下,飞快地游走,在王者的身侧,又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轮廓。
少年穿着骑士的铠甲,金发碧眼,眼神桀骜,手里握着一把未出鞘的剑,站在王座之下,仰望着那个王者。
国王与王子。
一个想要征服世界,一个想要挣脱束缚。
他们是彼此的猎物,也是彼此的救赎。
马洛的心脏,砰砰地跳着。他看着纸上的两个身影,看着那座高耸的王座,看着少年眼底的锋芒,一股前所未有的创作欲,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爆发。
他扔掉炭笔,抓起鹅毛笔,蘸满了墨汁,在画纸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王与骑士》
或许觉得这个名字很难表达出他内心的感觉,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仔细思考着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最后轻轻写下一本剧作的名字“帖木儿大帝”……
阳光透过破洞,落在纸上,照亮了那行字迹,也照亮了马洛眼底闪烁的光芒。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故事,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