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暮色沉沉的黄昏,托马斯处理完枢密院的文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伦敦桥附近的一家酒馆。
这家酒馆名为“野猪头”,是文人与演员们的聚集地,鱼龙混杂,却也藏着最鲜活的伦敦气息。
他刚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麦芽酒、烟草与烤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桌子旁坐满了人,有穿着戏服的演员,有衣衫褴褛的诗人,有高声谈笑的商人。托马斯皱了皱眉,却还是往里走了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酒馆中央的一张桌子旁。桌子旁坐着一个人,抽着一杆长烟。
马洛留着浅棕调的中长发,发丝微乱地垂落,衬得脸部线条愈发凌厉;身着黑色低领宽松上衣,领口缀着褶皱花边,刻意敞开的衣襟露出胸口的骷髅与蝴蝶纹身,冷冽的图案与脖颈间垂坠的绿松石吊坠形成反差,暗黑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华丽感。
他眉眼微垂时,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对世俗规则的轻蔑与玩世不恭;抬眼的瞬间,眼神锐利又魅惑。这一双眼睛,将马洛性格中的狂放不羁、恃才傲物的性格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仿佛将文艺复兴时期文人的叛逆与浪漫刻进了骨相里。
昏暗的烛光衬着复古的陈设,烟雾般的光影裹着他的身形,既带着伦敦酒馆里的粗粝烟火气,又有着名流宴会上被追捧的传奇诗人的疏离感。
只见马洛一手拿着酒杯,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引得周围的人时而哄堂大笑,时而激烈争辩。
托马斯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是他。
是画像上的马洛。
比画像上更生动,更张扬。
此时的马洛,正说到兴头上,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的调子。
“那些戏剧作家,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像是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他嗤笑一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几滴,“神?神又如何?不过是人们编造出来,用来束缚自己的枷锁!”
周围有人附和,有人反驳,马洛却全然不在意,他挑眉看着反驳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挑衅:“怎么?我说错了?圣母玛丽亚?呵,在我看来,她不过是个被神化的女表子对着她的画像顶礼膜拜,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话太过粗俗,太过狂悖,若是放在朝堂之上,足以引来杀身之祸。
酒馆里的人都愣住了,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有人喊:“马洛,你又在胡说八道了!小心被教会的人听见!”
马洛仰头大笑,笑声爽朗而放肆,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自信。“听见又如何?我克里斯托弗·马洛,从不说假话!”
他的言谈,粗俗不堪,他的举止,毫无绅士风度可言。
他嘲笑神,嘲笑那些道貌岸然的作家,嘲笑那些被世人奉为圭臬的规矩。
可在托马斯的眼中,这样的马洛,却该死的迷人。
他看惯了那些谨小慎微、满口仁义道德的绅士,看惯了那些言不由衷、虚伪客套的面孔。
马洛的桀骜,狂放,还有肆无忌惮,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沉寂已久的内心。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开脚步,朝着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周围的喧嚣依旧,烟雾缭绕中,马洛的侧脸被昏黄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依旧带着那份锐利的锋芒。他还在说着什么,语气张扬,眼神明亮。
托马斯走到桌旁,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开口道:“请问……你是马洛先生吗?”
马洛闻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托马斯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这个男人有着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高挺的鼻梁让五官显得立体;眉骨微突,眼神锐利且带着警惕感,视线向侧方瞥去,透出一丝机警。
他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增添了成熟冷峻的气质;肤色偏白皙,轮廓线条硬朗,下颌线清晰利落,整体五官组合起来带着一种古典的英气与沉稳的压迫感。
头戴一顶黑色的贝雷式软帽,帽檐贴合头部,右侧装饰有一枚精致的金属花纹配饰,低调中透着华贵,复古的帽型契合整体的时代风格。
身上穿着的衣物带有闪银纹理的黑色面料,有暗纹与光泽感,带有格纹与纹理拼接的复古风格上衣,领口和袖口的细节像是织金或提花的厚质布料,与肩部的剪裁立体,层层叠叠的设计营造出复古的层次感。既显厚重质感,又不失精致细节。
耳部还佩戴了环形耳饰,与整体的复古贵族风格相呼应,增添了一丝冷硬的气质。
马洛望着眼前的青年,衣着考究,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与酒馆里的这群人,格格不入。
他挑了挑眉,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是马洛。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托马斯的耳畔。
托马斯的脸颊,微微发烫。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叫托马斯……我……我看过你的《帖木儿大帝》,也见过你的画像。”
马洛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上下打量着托马斯,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徽章上,认出那是枢密院的标识,却并未在意。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哦?枢密院的大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是来抓我这个亵渎神明的狂徒吗?”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托马斯的脸更红了。他摇了摇头,目光坦诚地看着马洛,一字一句道:“不。我只是……想见见你。”
马洛:“……”
那一刻,酒馆里的喧嚣仿佛都变成了背景音。
马洛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悸动,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柔和了几分。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吧,喝一杯?”
托马斯的心中,像是有烟花炸开。
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坐在马洛的身旁,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墨香。
麦芽酒被推到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马洛举杯,冲他挑了挑眉:“敬帖木儿。”
托马斯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喧嚣的酒馆里,格外清晰。他看着马洛明亮的眼眸,看着他唇边不羁的笑意,心中暗道:
原来,一见钟情之后的相遇,竟是这般,令人心旌摇曳。
窗外的暮色,愈发浓重了。酒馆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照着两个青年的脸庞。
一个桀骜狂放,一个温润内敛,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的气息。
伦敦的风,还在吹着。泰晤士河的水声,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