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医馆内,昏黄的灯火在土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将简陋的空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囚笼。浓重的草药味、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伤口腐败后的甜腥,混杂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孔不入,如同死亡的阴影盘踞不去。
一整日的光景,便在李昭宁断断续续的昏迷与呓语中缓慢流逝。
她时而陷入滚烫的泥沼,浑身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烧得意识模糊,干裂的唇间溢出破碎的呻吟:“水…好渴…沈湛…沈湛…” 那声音微弱如同蚊蚋,却像带着钩子,每一次响起,都狠狠撕扯着守在榻边那人的心脏。时而又被心口伤处的剧痛猛然拽回片刻清醒,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寝衣,身体痛苦地蜷缩,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疼…好疼…” 每一次抽搐,每一次痛呼,都让榻边那道沉默的身影绷紧如弓弦。
沈湛就坐在那张冰冷坚硬的木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石像,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在榻上那张痛苦辗转的脸上。他的玄色劲装早已被汗水、血污和尘土浸透,凝固成一种僵硬的、散发着铁锈和汗酸气息的硬壳。指关节处反复崩裂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但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痛觉。
老大夫中间来过几次,查看伤口,更换药膏,灌下苦涩的药汁。每一次触碰,都引来李昭宁更剧烈的颤抖和痛苦的呻吟。每当这时,沈湛按在膝盖上的手便会骤然收紧,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凸,仿佛那痛楚直接加诸己身。他额角那道旧伤崩裂的口子,在一次次的心神剧震下,始终无法完全凝结,混着冷汗和灰土,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蜿蜒的污痕。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榻上人滚烫的呼吸,痛苦的呓语,和他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挽歌。
直到——窗外戈壁的风沙声似乎小了些,惨白的日头不知何时已偏西,吝啬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窗纸,给室内增添了几分惨淡的亮色。
榻上,李昭宁紧蹙的眉头,在又一次药汁灌下后,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舒展了一丝。那滚烫惊人的体温,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急促如鼓点的心跳,也渐渐变得沉重而缓慢,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
她不再痛苦地呓语,只是沉沉地睡着。呼吸依旧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干燥的唇瓣,却平稳了许多。心口处被厚厚布条包裹的地方,虽然依旧隐隐作痛,却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令人绝望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