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赵乾,赤足踏入。血腥味扑面而来,比想象中更浓。军医们慌忙跪地,却遮不住榻上那具伤痕累累的身躯。
"昭宁。"父王转身,眉头紧锁,"回去。"
她没动,目光死死钉在沈湛身上。那些伤——脖颈处深可见骨的刀伤,额头上血肉模糊的磕伤,唇边未擦净的血迹——每一处都在无声控诉。
"父王是要打死他吗?"声音轻得像雪落。
"胡说!"父王厉声道,"他在受心魔反噬,与本王无关!"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父王骂他了?骂他护主不力?骂他...心存妄念?"
帐内鸦雀无声。老军医的银针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她一步步走向床榻。沈湛在昏迷中皱紧眉头,唇瓣翕动,无声地唤着什么。她俯身去听——
"...罪该...万死..."
四个字,如刀剜心。
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却不敢触碰。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她十二岁发脾气扔砚台砸的。当时血流如注,他却一声不吭,只说了句"郡主息怒"。
"傻子..."她声音哽咽,"谁要你万死..."
父王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大得发疼:"昭宁,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甩开那只手,突然跪下:"父王若要罚,连我一起罚吧。是我逼他带我走的,是我..."
"住口!"父王怒喝,却又猛地收声。帐外风雪呼啸,衬得这一室寂静更加压抑。
良久,父王长叹一声:"你以为...是本王在罚他?"
她抬头,看见父王眼中复杂的情绪——愤怒、痛心、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悲悯?
"他在罚他自己。"父王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十年...他从未放过自己。"
仿佛印证这句话,榻上的沈湛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军医惊呼:"不好!心脉要断!"
"让开!"老大夫推开众人,一针扎向天灵穴。沈湛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一口黑血喷出!
"沈湛!"她扑上前,却被父王死死拉住。
"别添乱!"父王厉声道,"你想害死他吗?!"
她僵在原地,看着军医们手忙脚乱地施救。沈湛的呼吸越来越弱,唇角不断溢出鲜血。
"救他..."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求你们..."
老军医的银针快成残影,额头上布满汗珠:"王爷...臣需要军需车里那株百年雪参..."
?
父王毫不迟疑:"去取!随军的所有珍药,随你用!"
她怔怔望着父王紧绷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父王不是在惩罚沈湛...是在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