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风雪愈烈。一片雪花从缝隙飘入,落在沈湛眉心,转瞬融化。
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这只手曾为她挡过刀剑,折过梅花,现在却无力地垂着,指节处全是自虐般的伤痕。
"没有人责怪你了..."她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所以...你也原谅自己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老大夫突然喊道:"脉象稳了!"
帐内众人长舒一口气。父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复杂地看向她:"现在,可以回去了?"
她摇头,攥紧那只手:"我守着。"
父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将风雪隔绝在外。烛火摇曳,映着榻上人苍白的脸。她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哼起儿时他常守在窗外听的那首小调。雪落无声。长夜将尽。
……
烛泪堆叠如赤色珊瑚,在青铜烛台上凝结。李昭宁数着更漏滴落的声音,指尖轻轻描摹沈湛掌心的纹路。那些常年握刀磨出的茧子,此刻冰凉得让她心颤。
"你答应过的。"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在那个土屋里,你反握住我的手..."
帐外风雪呜咽,帐内药香苦涩。老军医在角落打盹,赵乾抱着刀守在门口,偶尔投来担忧的一瞥。
沈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她立刻用浸了药汤的帕子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记得吗?你说要一起面对。"她俯身,发丝垂落,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现在父王来了,北狄圩人退了,最难的都过去了..."
他的手指突然痉挛着收紧,将她纤细的腕子攥得生疼。她忍着没抽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我在呢。"她声音哽咽,"你松手才是食言。"
……
沈湛陷在一片血色迷雾里。父亲的尸体,郡主的嫁衣,北圩人的弯刀,无数碎片割裂他的神智。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缕月光穿透浓雾。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这声音让他想起戈壁的夜晚。简陋的土屋里,她抓住他染血的手腕,泪水砸在他伤痕累累的皮肤上,烫得他灵魂震颤。
迷雾中突然出现一扇门。他踉跄着走去,推开门——
十四岁的李昭宁站在王府梅树下,踮脚去折高处的花枝。他本能地伸手护在她身后,却不敢触碰。
"沈湛!"少女回头,笑得比梅花还艳,"接住我!"
她纵身一跃。他慌忙去接,温软的身躯撞进怀里,梅香扑了满身。少女的发丝扫过他喉结,激起一阵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