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很早很早之前便见过你,早到你尚无半分记忆之时。彼时我年方三岁,随父皇赴北晋宫宴,席间趁人不备,偷偷溜出,不知不觉便踱至蒋皇后寝殿之外。
“我亲眼见一太监将初降生的你置于铺就锦褥的小篮之中,亲耳闻他言要将你送往湖中阁,更亲手阻拦了白老爷子救你出囚笼之举。
“后来听闻蒋皇后所生之子为死婴,我方知晓,她是暗中将你换出。
“时隔多年,这段往事本已尘封,却不想阴差阳错,竟又与你重逢。”
他一字一顿,将往昔旧事缓缓道与云鸽听,环抱着她的手臂愈发收紧,言至末了,喃喃低语:“对不起,这些年你所受之苦,皆是我一手造成。对不起,倘若当年我羽翼丰满,倘若我再多几分胆识……”
云鸽伸出一指,轻覆于他唇上,柔声 “嘘” 了一声,温言道:“逢泽,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命由天定,我本就非风展亲生之女。倘若彼时你拦下那太监,我或许早已性命不保,又何来今日重逢?”
她眸光澄澈,宛若星光闪烁。李逢泽就着她的指尖吻下去,低声道:“如今我已非三岁孩童秦思瀚。若你能原谅我当初的不作为…… 或许,我无法如寻常夫君般,时时事事皆以你为先,但若你肯嫁我为妻,我立誓,后宫之中唯你一人,一生一世,一座城池。云鸽,你可愿意?”
他言语间略带语无伦次,敛去了往日所有的玩世不恭与风流倜傥,双眸灼灼,满是认真地凝视着她。
他的身份,注定要承载千钧之重,这是他无从逃避的责任。故而他无法承诺西越江山与她孰轻孰重,却能许下一生一世、独宠一人的诺言。
是了,这便是他,纵横九州的西越当朝太子秦思瀚。即便求亲,亦不肯有半分隐瞒。
云鸽眸光晶莹,怔立半晌,双手轻捏着他的脸颊,左右晃动,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本就一心要嫁与你呀。”
她心中明镜似的,李逢泽是想将所有过往与未来尽数坦诚相告,不愿二人之间有丝毫芥蒂。
满心欢喜之下,泪水却忍不住潸然滑落。这便是褪去所有繁华虚饰,实实在在、唯独她能触碰的李逢泽,只属于她一人的逢泽。
夜风拂过,竹叶翩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似海浪翻涌。
李逢泽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笑吟吟道:“小傻妞儿,哭什么?”
云鸽唯有哽咽,泪水不绝。半晌,她才稳了稳心神,道:“我从来,从来都是被人抛弃之人。当旁人皆视我如草芥之时,唯有你,将我捧在手心,视若珍宝。我素来信命,以为人之一生,当顺天命而行。可如今,如今我想,即便是上天不允,我也,我也绝不……”
言至此处,李逢泽动情地捧起她的脸庞,吻住她的唇,吞下她未尽之言,慢条斯理地呢喃:“无人会不允。待我归返西越,便请父皇亲赴燕周提亲。燕周的允鸽长公主,便是西越认下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
卫苑宫内,萧唯念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本阅至半卷的书册,秉烛夜读。
“唯念兄。” 平真悠然踱步而入,与萧唯念四目相对,勾唇一笑,道:“见兄台殿内烛火未熄,知你尚未安歇,便过来一访。”
萧唯念将书册置于案上,微微一笑,道:“不知平真公子寻在下有何见教?” 顿了顿,他轻笑一声,补充道:“不对,当称云真公子。”
平真自顾自落座,他双眸与云鸽有八成相似,却多了几分妖媚之态。他轻叹一声,佯装漫不经心地道:“若唯念兄执意如此生分,倒不如称我为卫公子。”
“云真公子说笑了,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萧唯念岔开话题道。
他此番改口,已然表明 “云真” 二字是他认可的底线。换言之,他萧唯念只当平真是云鸽的双生兄长,而云鸽将封允鸽长公主之事,与他平真毫无干系。
听罢萧唯念之言,平真眸光幽深,却并未动怒。半晌,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萧唯念道:“唯念兄,你是心悦舍妹的吧?”
萧唯念敛去笑意,神色郑重:“若云真公子今日为此事而来,那在下便无话可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在下早已亲自告知云鸽小姐。”
“可在我看来,秦思瀚并非良配。私心里,我倒觉得唯念兄更适合舍妹。” 平真悠悠道,眸中精光毕露,不加掩饰。
明烛忽然 “噼啪” 一声爆响,殿内沉寂许久。萧唯念忽然自嘲般地笑了笑。
须臾,他抬眸迎上平真的目光,含笑道:“我倒想听听,云真公子欲如何改变令妹的心意?”
平真瞧不透他心中所思,停顿良久,吊人胃口般地笑了笑,道:“罢了,今夜唯念兄权当我未曾来过。” 语罢,起身信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