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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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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天际,银月如钩,清辉脉脉,洒在宫苑之间,铺就一片朦胧清浅。

用完晚膳,云鸽携着萧唯安的手,二人并肩行在竹林掩映的石径上。竹叶青青,修劲挺拔,晚风过处,簌簌作响,带着几分清润的凉意,沁人心脾,端的是惬意自在。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李逢泽仍在与云鸽置气,默不作声地缀在二人身后,墨色衣袍与夜色相融,唯余一双眸子,在暗影中闪着幽微的光,似含着未散的郁气。反倒是卫渊至,这一日下来尝尽了看热闹的甜头,美滋滋地负手而行,步子轻快,眼角眉梢皆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活脱脱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行至竹林深处,李逢泽忽地面色一沉,顿住脚步,眼角余光斜睨向身侧的卫渊至。他手腕轻扬,手中折扇 “唰” 地展开,扇面如蝶翼翻飞,随即轻巧出手,重重打在卫渊至肩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云鸽与萧唯安闻声,诧异地回眸望去,却听李逢泽闷声道了句 “闪开点”,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离弦之箭,出手快如闪电,直冲卫渊至面门而去,眼底郁气终是化作了实打实的攻势。

卫渊至吃了这突如其来的一记,亦不示弱。他足尖一点青石,借力飞身而起,稳稳落在一旁的竹枝上,随手扯下一段带着新叶的嫩枝,便与李逢泽缠斗起来。竹枝轻颤,新叶簌簌坠落,为这场缠斗添了几分雅趣。

李逢泽身形矫健,飞身停在同一段竹枝上,折扇开合间,劲风袭向卫渊至肩头。卫渊至微微侧身闪过,手中嫩枝顺势反击,直指李逢泽胸膛。李逢泽见状,一个虚晃假动作收回折扇,精准地将嫩枝挡了回去,扇面与枝梢相击,发出细碎的轻响。

二人你来我往,一前一后,或腾跃于竹梢,或辗转于林间,身形翻飞如蝶,掩映在青青竹影之中。一时间,竹叶纷飞,簌簌如雨,月光透过叶隙洒下,光影交错,让人眼花缭乱。只闻扇枝相击的轻响,混着风声与竹叶簌簌,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竟不似争斗,反倒有几分闲雅之态。

云鸽扯着已然看呆的萧唯安,躲在一棵老杨树的浓荫后,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张望,眼底满是兴味。她边看边柔声问道:“你猜他俩为何突然动起手来?”

萧唯安愣了愣,凝神琢磨半晌。忆及白日在行围场时,二人虽有拌嘴,却也还算和睦,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轻轻摇了摇头,眸中带着疑惑,轻声问道:“为何?”

只听云鸽轻笑两声,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狡黠,道:“逢泽这个人,向来是自己不痛快时,最见不得旁人痛快。”

此语一语双关。她口中的 “痛快”,既指卫渊至此刻心情爽利,也暗指他近日与萧唯安走得亲近,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得意。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脸颊微红的萧唯安,似漫不经心道:“你瞧今日卫渊至那副撞了桃花运的模样,瞧了这个的热闹,又去瞅那边的糗事,四处打趣旁人,这般招摇,不挨揍才怪呢。”

萧唯安脸颊愈发绯红,如染胭脂,装作未曾听懂云鸽话中的深意,默不作声地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两个斗得正酣的身影。她脸上虽无波澜,心中却并无担忧 —— 她知晓二人皆是点到即止,断不会真的伤及彼此,不过是借着争斗消遣罢了。

蓦地,一截断裂的嫩枝带着风声,直直地插在萧唯安脚前的泥土中,入土三分。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拽着云鸽往后退了两步,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还未等二人稳住身形,一道墨色的身影已然迅疾地挡在了萧唯安面前,正是卫渊至,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

“你有病啊!” 卫渊至的声音里掺杂了几分焦灼之气,全然不似方才那般说风凉话的闲散模样,目光紧紧锁在萧唯安身上,生怕她受了半分惊吓。

却见李逢泽折扇展开,借着竹枝的弹力,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力道迅猛,直直地冲卫渊至而来,扇尖带着凌厉的风。

卫渊至不敢怠慢,轻轻一个旋身,顺手将萧唯安护在怀中,手臂微微收紧,脚步一错,轻巧地移到了云鸽身后,动作行云流水,满是护犊之意。李逢泽收势不及,加之竹林之中树木太过密集,若强行闪避,恐伤及云鸽二人,无奈之下,只得硬生生撞上了方才云鸽二人躲避的杨树树干,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树上枯叶簌簌飘落。

原本笑眯眯立在原地看热闹的云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阴恻恻地看了眼身后心情大好的卫渊至,口中轻念了一句 “卑鄙”,便急匆匆上前查看李逢泽的伤势,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伸手欲碰,却又怕弄疼了他,指尖在半空微微停顿。

其实李逢泽就算伤得再重,也只是伤在胳膊上,断不会影响行动。只是他素来知晓云鸽心软,又恰逢她心中有愧,便索性顺水推舟,装作伤势颇重的模样,眉头紧蹙,脸色也添了几分苍白。

再者,这把折扇上书 “酹江月” 三个遒劲大字,乃是他的心爱之物,平日里视若珍宝,片刻不离身,方才情急之下,宁可自己撞树,也不愿让折扇受损。于是乎,便有了今日这副 “狼狈” 局面。

眼看着云鸽双眉紧蹙,小心翼翼地上前欲查探伤势,李逢泽嘴里故意发出 “咝咝” 的痛呼之声,眼眸却不时瞟向一边幸灾乐祸的卫渊至,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分明在说:“你才有病。”

月辉清亮,如水般倾泻而下,洒在四人身上,映得竹影婆娑,夜色愈发静谧。每个人的情绪虽不尽相同,有担忧,有得意,有看戏,有无奈,却难得透出几分卸下防备的和乐之意,在这春夜竹林间,酿成一段闲趣。

二人本就是在僻静处动手,周遭几乎无来往的宫女太监,倒也清净。云鸽小心地架住李逢泽的胳膊,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衣袖上,柔声询问他是否行动方便,语气里满是疼惜。

李逢泽作出一副 “我没事,无需担忧” 的模样,扶着自己的胳膊,勉强往前走了一步,便故意大口喘息起来,脸色也装作几分苍白无力。见云鸽面露心疼,急切地上前搀扶,他又摆摆手,故作坚强道:“我真的没事,不打紧。”

一旁的卫渊至瞧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嗤之以鼻,倒也懒得拆穿,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热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最后,这位 “无赖” 李公子,硬是将 “受伤” 的胳膊架在云鸽肩上,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姿态亲昵,全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这般依赖她,是天经地义之事。

要说一开始,云鸽确实是关心则乱,失了方寸。可走着走着,见李逢泽那 “一瘸一拐” 的步子愈发夸张,甚至偶尔还会 “不小心” 往她身上靠一靠,她便已然全然反应了过来 —— 敢情自己又被他占了便宜。

虽已想明白其中原委,可云鸽看着他那副 “强撑着不愿让你担心” 的模样,眉峰紧蹙,额角似还沁着细密的汗珠,心中还是一软。她装作仍未察觉的模样,依旧小心翼翼地架着李逢泽前行,一路上不时温言抚慰几句,语气柔婉,如春风拂柳。

身后的萧唯安与卫渊至,皆是心思通透之人,早已看出了门道,一路上憋着笑意,交换着了然的眼神,只等着待会儿看李逢泽的好戏。

行至卫扬宫,云鸽如小绵羊般,将李逢泽小心翼翼地架至殿内。她温言叮嘱了几句,便唤来两名太监,吩咐他们为李逢泽打水净身。

这一句 “打水净身”,听得李逢泽心头一荡,浮想联翩,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按捺不住的欣喜,眼底流光溢彩。他好心情地冲卫渊至挤眉弄眼,神色得意。可待云鸽转头看向他时,他又立刻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正色道:“既然要沐浴净身,那你们就先回避一下吧。” 语罢,他轻咳一声,目光落在云鸽身上,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柔声补道:“云鸽,你要留下来查看一下伤势吗?”

云鸽冲萧唯安狡黠一笑,眸中闪过一丝促狭,道:“唯安,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儿也回去了。” 眼看着萧唯安与卫渊至张大了嘴巴,面露诧异,她又飞快地眨了眨眼,用嘴型对着萧唯安比划道:“一会儿让他好看。”

萧唯安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对着李逢泽微微点头,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语罢,她轻轻拽了拽卫渊至的衣袖,温声道:“你送我回去吧。”

这些日子以来,萧唯安已然很久没对他如此温声细语了。卫渊至心中一荡,早已将自家好兄弟抛到了九霄云外,乐颠颠地跟着萧唯安出了卫扬宫,脚步轻快,满心欢喜,只觉得今日真是满载而归。

殿内明烛摇曳,火光跳跃,映得四壁生辉,光影在地上流转,如碎金浮动。窗外的海棠花正值盛放,花瓣清雅,白中带粉,暗香浮动,顺着微敞的窗棂,悄然渗入殿内,添了几分旖旎缱绻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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