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俞嘉树点头。
“那你要不跟我回家呗,上我家去住!”甘棠笑着看他,“反正我家有很多空着的房间,你过去也不愁没地方住,这样后面咱们还可以一起上下班,你也不用每天坐那么长时间的公交了,一举两得!”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极了,俞嘉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但是看俞嘉树沉默片晌,却道:“不用了,我得回家去。”
“啊?”甘棠顿时一脸失落,“为什么啊?去我家住不好吗?我爸我妈都会很欢迎你的。”
俞嘉树还是摇头,却没说理由。
最后甘棠也只能作罢,在公交站陪他等到车来,送他上了公交车,再挥挥手道别。
公交车的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夜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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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本就时间短,没多久就到了年关。老爸公司里放了几天年假,他和俞嘉树这两个实习生也不用再去上班。
除夕夜,平常不怎么联系的几家亲戚都聚到他家里来吃年夜饭,乡下的爷爷奶奶也被接了过来,一大家子人团团圆圆,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年年都是如此。
只是这次甘棠一直心不在蔫地想着一个人。
俞嘉树过年怎么办呢?他爸爸妈妈是在外地吗?会有人回来陪他吗?
他越想心里越按捺不住,左右大年夜是要通宵的,何不换个地方通宵呢?
这么想着,他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跟席上的长辈一一道贺,然后下座偷偷跑去了杂物间。
老爸喜欢放烟花,年前买了不少,都堆在这里。
甘棠扒拉一番,随便挑几样装进袋子里,看客厅里爸妈跟其他长辈们还相谈甚欢,他就提着一袋烟花偷跑出了家门。
从榆江北区开车到南区,全程128公里,大约需要一小时50分钟。
甘棠开的这辆车是当年老爸送给自己的成年礼物,但买来后没怎么开过,一直停在车库里,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开车去一百公里外的地方。
除夕夜路上车和人寥寥无几,但沿途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户里,都是不同的热闹和团圆。
他凭借记忆和导航,把车停在俞嘉树家的楼下时,已是月上中天,几颗星星好奇地张望着马上要更新的旧世界。
甘棠捧着一大包烟花,想象着待会儿俞嘉树看到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喜不自禁地站在他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敲完以后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是怎样一副情景,想知道俞嘉树现在在和谁一起过年。
半晌不见有人来开门,他又敲了一遍,这次力气更大了一点。
终于门开了,开门的就是俞嘉树。
甘棠二话不说,将怀中烟花捧得更高了些。
“俞嘉树!新年快乐!”
烟花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俞嘉树没有立即开口,他站在门边,背后是一片寂静和空荡,与甘棠想象中截然相反。
他脸上的笑容消下去几分,怔怔愣愣地问:“你……一个人过年么?”
“嗯。”俞嘉树应道。他向后退了一步,打开门让甘棠进来。
此时外面烟火喧嚣,爆竹声声入耳,同这栋建筑物里的这个房子,仿佛毫无关联的两个世界。
甘棠迈步走进去,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照着沙发和茶几的一方角落,其余地方都黑漆漆的,被驱逐到光亮之外。
俞嘉树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把客厅的顶灯打开,这屋子里才全部亮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来……”甘棠一时没缓过神,他从前以为天底下所有人在过年时,不一定非要团圆,但至少应该是快乐的,现在才发现,连快乐都不是百分百覆盖。
他看着俞嘉树的背影,鼻尖有些发酸。
“我来陪你过年。”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俞嘉树似乎僵了一下,而后转过身:“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甘棠问。
“为什么要来陪我过年。”俞嘉树说,“新年是和家人过的节日,不是和朋友。”
“谁说的?”甘棠微微皱了下眉,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不太舒服,“我想和谁过就和谁过,哪来这么多没用的规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顾自把烟花放在桌子上。
“你吃饭了吗?”
“吃了。”俞嘉树说。
甘棠走到沙发边上慢慢坐下,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人,仿佛只要自己不开口,他就能长久地沉默下去。这个人总是独来独往,如果不是自己死缠烂打,可能以后的以后会一直独来独往下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俞嘉树显得尤其孤独。
孤独到……让人想哭。
真奇怪,甘棠揉了揉眼睛,明明是大年夜,怎么心情突然就高兴不起来了。
“俞嘉树,”良久,还是他先开了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如果不想回答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俞嘉树抬眼与他对视,那意思是叫他问。
甘棠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爸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