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尤松开紧攥的手指,轻轻叹出一口气。
“百分之十够多了,我可以答应您,俞总。”她道,“但我想知道,您为什么选择让我来做这些事?”
她扪心自问,自己和他们也仅仅是上下属的关系,最多是在她初进职场时教过自己一些东西,算她的半个领路人,但工作以外,几乎没有交集。
这种渗透到生活方方面面的事,为什么俞嘉树会放心交到她手上?
“我和甘棠的共同朋友大多不在榆江,生意上认识的伙伴很难信任。”俞嘉树坦诚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过去几年在工作中,我能判断出你的能力和人品,你又同时认识我和甘棠,知道我们的关系,这就足够了。”
小尤沉默片刻,不知道这种情形下自己该说些什么,踟蹰半晌,也只说了句谢谢。
“没有别的问题就签字吧。”俞嘉树又道。
小尤低下头,将小狗衣服挪到一旁,注意力放在那份同意书上,类似的文件她看过很多,这是唯一一份让她看得这么心酸。
从头到尾看完,确认无误,她接过俞嘉树递来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于她而言不是个小数目,但是签字接受的刹那,她却感受不到半点喜悦。
俞嘉树说:“晚点我会安排人去处理后面的手续,以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我一定信守承诺,办好您交待我的每一件事。”小尤抹了抹眼睛,“俞总,虽然我不知道您到底要去做什么,但我还是想跟您说句,一切顺利。”
“谢谢你。”俞嘉树站起身,准备离开。
小尤见状也站起来,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手触到门把手的那刻,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俞嘉树。
熟悉的俞总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陌生,他眼神发空,尽管看得出衣着形象是收拾过的,但脸色依然难看到透出些不修边幅的意味。
这一幕看得她心头一堵。
终归还是年轻,她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俞总,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俞嘉树微怔,而后轻点了下头。
“会的。”
股份转让的事自有专人去处理,他该做的都已全部做完。夜幕渐渐降临,离他和白意飞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俞嘉树坐在车里,蓦地陷入一种茫然的情绪中。
他将座椅后调,调到一个理论上人体最舒适的角度,可他靠在上面,身体依旧是紧绷的,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路上人来人往,整个世界被隔离开。
车里极其安静,他就这么看着,清晰的视野逐渐模糊,模糊成水光盈盈的色块。
闭眼再睁眼,俞嘉树系上安全带,驱车前往殡仪馆。
这一天忙忙碌碌,都没有时间过来看看。他到了地方,见唐宛正坐在冰棺旁,低声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才抬头看过来。
“小树啊,你来了。”她擦了下眼睛。
“嗯。”俞嘉树点了下头,“事情都忙完了,您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他上前一步,靠近冰棺,视线不自觉垂下去,落在里面躺着的人脸上。
唐宛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离开。
“小树,你今天来找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俞嘉树一愣,抬眼看向她。
“没有。”他温声道,“我只是担心您和爸的身体,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你……”唐宛欲言又止,“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棠棠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俞嘉树没应声。
唐宛没得到回应,不敢挪步,僵立在原地。
片晌,俞嘉树开口:“妈。”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改的口了。
只记得是在某年过年,唐宛给他和甘棠都发了红包,借着喜气,甘棠笑着说“拿了压岁钱就别再喊阿姨叔叔了”,他便改了口,第一次管唐宛叫了声“妈”。
那是个从他唇舌间出走数年的称呼。
唐宛看过来,眼眶周围的红还没淡下去。
俞嘉树问:“如果有机会用你的命去换甘棠活过来,你会愿意换吗?”
“愿意。”唐宛喉间哽咽,“只要棠棠回来,怎么样我都愿意。”
见她眼泪潸然,俞嘉树却轻轻扯了下嘴角。
“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