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听令!各队冲锋——”
密密麻麻的黑色魔体像是蠕动的蚁群四面涌下了山,实体的、虚体的混成望不见边的混黑浪潮。
“你疯了?”烛离魔君一把拽住准备出发的天外魔君,眉心皱出竖纹,“敌人位置都没确定,你冲什么锋?”
“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就能打胜仗了?”天外魔君也忍够了烛离的犹豫不决。
他过去没觉得这有什么,可在无脸和平的事上,烛离太过警惕了,草木皆兵只会让军心涣散。
烛离显然也知道这点,抓着他衣襟的手无意识地松了力道,指节一点点泄了气,眼睁睁看着他朝着山下瞬移离开,鸦黑的斗篷在行进间翻飞。
四周的战鼓与魔军的吼声混在一起,那股不安越来越重,重到他站在原地挪不开脚,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希望你是对的。”
鞋尖撵在湿滑的黑土上,不知名的虫在草丛间穿梭,脚心的重力前倾又再度收回。
一阵风将几片落叶吹向山脚。
“妈的,人呢?”
魔谷易守难攻,中间的窄地除了条急流河几乎无所遁形——这也是他们过去迟迟没有主动进攻的原因。
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完全是月煞时日不多之下的头脑发热,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觉得烛离没有理由阻拦他打这场漂亮的闪电战。
但是话归正题。
妈的,他们军队去哪儿了?
战鼓早在他们冲出树林的一刻停了。此时一片寂静,天外魔君甚至能听见远处河流撞击石头的声音,哗哗的水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荡来荡去,却唯独没有军队该有的动静。
“谁看见月煞的人了?”他压着火气看向那群茫然四顾的魔军。不出意外,齐齐摇头。
怪了。那战鼓是哪来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扫视周围的异常。视线掠过地面、草丛、树干、树——
等等。
刹那间,天外魔君像着了魔似的,还保持着仰望的姿态,瞳孔骤然呆滞。
他艰难地迈出步子,缓缓走向远处一棵巨树。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
“魔君,您没事吧?”南队队长犹豫着向前,试图拉住他。
“滚开。”他看也没看对方一眼,仍紧盯着那个方向,直至走至树底,在极近的距离彻底看清那个绑在树干上的东西,气得嗤笑出声。
一部手机。
被绳索五花大绑地固定在树干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录音播放的界面,进度条卡在三分之二的位置暂停。
喇叭孔对着外面,里面的音轨显示是一段鼓点密集的音频——显然是刚才的战鼓声。
“疯子。”他一把将手机扯下来,指腹捏着金属壳,恨不得把它捏碎。
“魔君……”南队队长也在气愤,此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发虚:“手机应该不能自己播放和暂停吧。”
天外魔君的手指顿住了。屏幕上那个暂停键的红点,规规矩矩地停在原地,没有触发装置,没有定时设置。
那也就是说——
他瞳孔骤缩的瞬间,头上高不见顶的荫蔽突然垂下一条黑色绳索。
不止是这里。整个林中,肉眼可见的所有区域见缝插针地垂下黑绳——从树冠深处、从枝叶缝隙、从每一处光照不到的暗角,眨眼间遮满了视线,像天空被无数条黑蛇同时咬住下拽。
“也就是说,”头顶,无脸和平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悠悠地荡下来,“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天才。”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他语气骤然一冷:“进攻!”
无数魔军索降而至。
黑色的身影从头顶的密林间齐齐坠下,快得像场暴雨,刀光闪成一片碎银,从视觉上杀了个措手不及,在天外魔君那群本就疲惫的士兵神经上狠狠一击。
惨叫声、兵器撞击声、身体倒地的闷响混在一起,整片树林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沸腾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