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书案走到严广身侧,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哥,别担心。我一定能收复辽东,为大雍开疆拓土,光耀严家门楣。对了,你一身武艺,不如来帮我,做我的裨将。你我兄弟联手,打下这不世之功!”
严广被他那双灼灼的眼睛盯着,心里发虚,竟有些不敢直视。他垂下眼帘,支支吾吾道:“修明啊,其实……我打算半个月后就走。”
严修明脸上的笑意一僵:“为何?”
“我……那个,我打算去一趟山东。”
“去山东作甚?”
“还能作甚?游山玩水罢了。”
严修明笑道:“大丈夫岂能终日浪迹山水?你与我协力,创个丰功伟绩,封侯拜相,不好吗?”
严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讪讪地笑了笑:“我哪里是那块料。修明啊,你可别寒碜我了。”
严修明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不剩一丝表情,只拿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严广被他盯得后背发毛,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你、你总盯着我做什么,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严修明忽然开口,直截了当:“你去山东,可是要去寻那济北王?”
“济北王”三个字一出,好似一道霹雳,在严广心头炸开。
他怔了片刻,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修、修明,你瞎说什么呢?天子脚下,你提那人,不是害我吗?”
严修明没有接话。他负手而立,一双眼睛依旧盯着严广,不怒不威,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沉甸甸的审视。
凉阁陷入压抑的寂静。
“修明哥,就剩这些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严亮的声音。他抱着最后一摞书,步履匆匆地跑进来,脚下一绊,“哗啦啦”撒了一地,书册滚得满地都是。
严广见状,如蒙大赦,赶紧迎上去,蹲下身帮着捡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心当心”,一边把书往怀里搂。他的动作很快,手却微微有些抖,像是在逃避什么。
严修明依旧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严广微微佝偻的背上,一言不发。
入夜,严修明又差人将严广请到书房。
案上已摆好一壶酒、两只杯。酒是凉州带来的葡萄酿,色泽殷红如血。严广进门时,严修明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孤零零地投在地砖上。
“哥,你来了。”严修明转过身,脸上带着笑,亲自执壶斟了两杯酒。严广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不动声色,装着大大咧咧的样子坐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叫我做什么?”
严修明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才道:“哥,咱们兄弟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严广一愣,随即笑道:“这不是天天见着吗?”
“我是说,掏心窝子的话。”严修明放下酒杯,抬起眼,直直看着严广,“你心里藏着事,我看得出来。”
严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讪讪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多心了。”
严修明声音平缓而笃定:“你去山东,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再拿游山玩水搪塞我。”
严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帘,盯着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修明,”严广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什么叫不知道的好?”严修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我一同长大,我认你作兄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若遇难,我拼了命也要救你;你入歧途,我打断腿也要把你拉回来。这是兄弟间的本分。更何况,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与我严家脱不了干系。你若行差踏错,不是你自己扛得住的。我拿你为重,愿与你坦而言之,你若还瞒着我,便是负了你我多年的兄弟情分。”
“我……”
严广端着半杯酒,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这酒杯,也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