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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研究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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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故意的。”蜂巢蓝屏中,洛岚声线寒下。

“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默斯的眼睛疑神疑鬼地眯着,“在红鸢,想见谁不想见谁都由我说了算。能距离我十米之内的,是客人,其余充其量只能算误闯的蚊虫,动动手指就能捏死……阁下,你说,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与我交谈?”

洛岚:“你想找我谈什么。”

默斯:“我活得够久,是时候该解脱了。但做事总得有始有终,将所有生前的事全部料理完整,我才能安心地走。”

洛岚摸枪的手按捺不住地滑动:“你要是真有这样的觉悟,我不会吝啬我枪膛内的子弹。”

他一愣,放声大笑。眼皮全然撑开了,看去既惊悚又兴奋:“哈哈哈哈哈!你的性格,像你父亲!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岚:“……”

“其实我一直很期待你的到来,想看看当初那个叛徒的儿子究竟长什么样。”默斯语速渐快,“果然很不一般——你知道吗?当你走进殿内的那一刻,我还以为是洛铭川那个怪物杀回来了。我恐慌、无措、如履薄冰,惴惴不安!一切都被他圈住了,避无可避,连我也是!他怎么这么可怖?死后余威还能牵连至今……

“但我再看,原来是你——那颗他用废了的棋子,竟然还苟活在这世界上!

“我从此宽心了,释怀了,能有个与我同病相怜的可怜虫一起上路,也就不挣扎了。”

听到“叛徒”二字,洛岚松了口气。

看来研究院确实与自己的身世有些渊源,但至少不是同流合污,就不算愧对他多年的信仰。

至于“洛铭川”。他对父亲的记忆很陌生,淡到极点就变得可有可无,因此默斯的话在他眼里纯属发疯,激不起一点水花。

蓝屏空间内只剩默斯的自言自语。

“我从前太执着于亲情,关于父母,关于兄弟。但他们貌似都只愿意泡在药剂罐子里,沉迷学术研究,再多一点就没有了。”他道,“我渴望获得他们的关注,以任何方式或代价——毁了操纵室,炸了药剂库,把实验手稿丢进废料筒……可后来我才明白,这是我的家。在这个家中置换剂是必须品,针管与窝舱是必须品,隔离网是必须品,唯独我不是。”

默斯咧嘴笑了一下,洛岚竟从中看出了些孩子般的稚色。

“为了融入他们,我将实验体换成自己,将无数五颜六色的药剂注入体内,希望能产生些激烈的反应,来证明我比那些一动不动的废物有用得多。

“我也可以成为必须品的。”

蜂巢屏障透出淡蓝色薄光,将宁静笼在废墟之上,战火的余温消散后,喘息声便愈发清晰沉重。

“但是没用。”默斯扯下外袍,鸢鸟纹被揉得发皱,“他们赶我出去,让我不要回来——可那里是我的家啊!怎么能离开呢?!我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失去旷白的强光,我摸不到异形滑腻的皮肤,看不见温热的血与冰凉的刀子……那种感觉令人极度不适。”

洛岚眸光一动。

“再后来,那里发生了一场爆炸,除母亲外无一人幸免,全死在大火里。”他声音轻了,却倏地直起身,看向面前的人。

“所以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问你——你甘心吗。”

“……”

洛岚没有立即回答。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剖白。默斯在生死关头主动吐露这些,一是放弃挣扎,二是混淆视听,龙潭虎穴中任何举止都有可能致命,包括脑部神经无意识的放松。

“呯!”

子弹精准无差打散后方的光刺,洛岚举枪,目光移动的瞬息,更有无数明枪暗箭穿过蓝屏朝他冲来。他屈膝蓄势,俯身躲过,四面八方汇来的暗镖一齐撞在头顶,当啷掉下。激光制动仪开启最后一轮破釜沉舟式的扫射,势必用数量优势将他困住。

洛岚在闪避的间隙朝默斯望去。

对方好整以暇站着,欣赏这场困兽之斗。

然而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默斯脸色骤变,拽过旁边的制动架想挡在身前。

却为时已晚,他脚下腾空,一阵天地颠倒的眩晕后,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默斯被摁在被炸成两半的器械边上,洛岚手中的钢筋稳稳当当刺穿他的胸膛。

“你不是……你不是已经——”

默斯不会看错——他在对付光刺时显然力不从心,多次只差分毫就能伤到要害,本就强弓之末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反败为胜?!

“让你失望了,我好得很。”洛岚敛眸,抹掉嘴角溢出的血。

要不是故意让激光擦着心脏射过,这老狐狸还不一定能信了他的把戏。

“你个疯子。”默斯攥着胸前的钢筋,目眦欲裂。

“彼此彼此。这招还是您教我的,学以致用不过分。”

身后的蓝屏看似是一堵墙,隔绝所有危险,实际为障眼法,最危险的东西都从中而来。

失血导致的虚弱感贯穿全身,默斯知道自己输了,他松手,脑袋向后枕去,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自私,多疑,薄情,算计,不怜爱,不冲动,冷静固执,滴水不漏……

“你这样的人,注定没有软肋,但也注定……注定孤独一生。可偏偏是你!怎么能是你!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本该同病相怜的!我——我……”

他每说一句就呕出一口血来,声音被撕扯得断断续续。

“我不甘心。”

*

寒冬,吹雪凝霜。

少年揣着一箩筐木塞封实的药剂,裹紧大袄,踩着结冰的水泥路向前走去。

他绕过街角,蹿进巷口,在风雪中越走越块,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前。锁上扣了条狗链,是拒不接客的架势,少年已经见怪不怪,轻车熟路地从筐里兜出药剂然后吞下。

生效期大概在三分钟之内——接下来要面临的轻则腹痛,重则目眩昏迷,然后会有人来开门将他拖进去,如果幸运的话,大概率能在3号备用装载床上多躺一阵子。

他要回家了。

少年双颊冻得通红,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张嘴就要大喊——

“看来那混小子今天不准备来……”

压低的虚音从门缝钻出,又迅速叠过另道粗俗的咒骂:“呸!他不来才好呢!这戏码几乎每周都在上演,最近倒收敛了点——你是没见过那倒霉玩意儿发起疯来的样子,满仓库文献说烧就烧,大半年心血就这么没了,和他妈一样,都是个该死的犟种!”

话被噎回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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