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云舟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自己无法准确描述。
他是天垣制造的杀器,他的感知系统应该是精密的,他是为了平衡人类和灵裔之间的关系而存在的,是为了守护人类生息绵延的最后的方舟,如果说凤栖梧是他的情感支点,是不受控制的;那么他的逻辑和判断能力应该基于精准的数据,极度刻薄而精准的本能,但此刻他体内所有的数据流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他或许与地下的存在同源。
凤栖梧看着他眼中罕见的迷茫,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能让这么多灵裔动用力量,甚至需要凤凰族领头才能压制的存在……能够被天垣利用,克制住她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张晃:“张晃,你带李辉和其他人撤离到安全距离。没有我的信号,不要靠近。”
“可是——”
“执行命令。”凤栖梧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又缓和了些,“放心,我不是去送死。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
张晃咬咬牙,点头:“你小心。”他拽着还在发懵的李辉,开始组织撤离。
凤栖梧又看向六把辅椅上的投影。随着她起身,审判阵法正在逐渐消散,那些投影也开始变淡。
“钱教授,”她看向坎位,“请尽量拖延工程,争取时间。”
钱教授沉重地点头。
“苍玄爷爷,”她看向巽位,“感谢您告知的历史。请帮忙安抚青川的灵裔,告诉他们……我会尽力。”
苍玄爷爷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云舟,最终长叹一声,身影消散。
离位冷哼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阵法已散,他的投影率先消失。
震位的地翁哭喊着“一定要救救我们”,也消失了。
艮位的凤凰族前辈在彻底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向凤栖梧传递了一段模糊的信息:“封印之钥……在你……血脉……小心……天垣……”
兑位的周女士则留下了一句:“我等你的‘第三条路’。”她顿了顿,投影似乎因遥远本体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闪烁,“不瞒你说,国际层面的质询函已经发到了我的上级部门。青川的‘地质异常’不是孤例,只是目前最为剧烈。我们需要一个能向世界交代的、稳妥的结局。”
所有投影消失,八把太师椅也化为光点回归《山海经》。书页合拢,落回凤栖梧手中。
现在,只剩下她、沈云舟,以及那只幽暗的眼睛。
地面再次震颤。这一次的颤动更明显,范围波及也更大。或许是因为身处青川市中心地脉的位置,凤栖梧发现身为凤凰族强大的视听能力突然恢复了正常,在这一刻听到了几乎整个青川市由此发生的“震荡”。
住在高楼里梦寐的孩子突然惊醒哭喊;刚下班的加班族一个踉跄,手里的文件都掉到了地上;高速上的车辆一个急刹,追尾的车登时撞成了一串;谁家二楼阳台的花盆掉在了地上,弯曲的花茎分不清是因此遭祸还是突然违背自然开始逆向生长;哪个村庄里的狗开始此起彼伏地叫,一时间家家以为进了贼,灯光此起彼伏地亮……
以及夹杂在这中间的,属于灵裔的言语。
休憩了一秒的水流,停滞了一刻的风;山川之间,树林之中……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那更遥远、更抽象的维度,她属于凤凰的血脉仿佛被强行接通了某种“世界频段”。无数破碎的、惊恐的、预示着不祥的“信号”洪流般冲刷过她的意识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