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深处,某座休眠火山无端冒出的、带着硫磺味的气泡;极地冰盖上,一条新出现的、绵延数十里的诡谲裂缝;某片古老雨林深处,千年树灵集体陷入的、充满血腥预感的沉眠;赤水以北,那连绵的人禁区边缘,出现从未响起过的、代表最高警戒的无声嗡鸣……
这些信号杂乱无章,却又隐隐与脚下青川地脉的震颤,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
凤栖梧在这一刻,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的苦涩和荒谬。
沈云舟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可看到对方嘴角扬起来的那一刻,也跟着勾起了嘴角:“你笑什么?”
凤栖梧说:“笑这个世界横遭劫难的时候,原来不管人类还是灵裔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没有什么差别。”她顿了顿,望向沈云舟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极沉重的忧虑,“更可笑的是,也许从这根地脉开始,所有人的命运,真要彻底捆在一起了。”说罢,凤栖梧轻点脚步,毫不犹豫就往那瞳仁的深处坠去,“沈云舟,跟上!”
只有凤栖梧才能在这样随时会蔓延至全世界的生死一线上还有“得出结论”的闲情雅致了。沈云舟这样想,随即就要紧跟其上。
“沈云舟!停下!”
一声呵斥。
沈云舟绝不是会听之任之的人,此刻凤栖梧已经进入了那危险不明的空间,他更没有犹豫的时间。可是偏偏,那一声呵斥,竟真的把沈云舟的双脚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惧。他死死盯着凤栖梧消失的地方,不晓得自己晚下去了一秒凤栖梧会不会徒生什么变故,他会不会因此无法和凤栖梧会和。
沈云舟不自觉怒意横生,眼神凌冽,朝着出声者看去:“谁!”
出乎意料,来的人是阎续。
他们从前还在天垣的时候,比起明意,沈云舟常常觉得还是阎续更能让人生出好感。对方军人出身,虽然面对很多事情都显得刻板而严厉,可他更像是每一个家里都会有的长辈,即便总是皱着眉头,对大是大非看得极重,但关键时候,总是会对家里的小辈多加关照。
凤栖梧刚到天垣的时候,因为灵力不稳还是小孩子的身形,也就只有阎续不畏惧她,真的拿她当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看。即使常常展现出一些过分严苛的姿态,但沈云舟看得出来,阎续其实对凤栖梧毫无恶意。
他只是把人类放得太高了。
甚至把人类的利害放在了自己的生死面前。
其他人大声喊着“为了全人类”,也许只是在喊口号,可阎续不是,他是真的,能为人类利益献出生命,甚至即便要背上成百上千年的骂名。
“阎司长……”沈云舟心中焦灼,眼神复杂,他暗中催动力量,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控制。可只要他用力,身体里有一块骨头就像是要挖开他的血肉从身体里钻出来一般疼痛,连带着脚下的土地都再次颤抖。
沈云舟心里不好的预感加强,他瞳孔震颤,惊异地看向地面。
“云舟!云舟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不放你去找小凤凰,你可以去!我只是需要你,听我把话说完!”
沈云舟知道自己是天垣制造的武器。他对自己的身份、立场从未产生过异议。只要不违背他想要保护凤栖梧的心愿,他是针对谁的杀器他都不在乎。因此,他几乎是对天垣言听计从。
天垣也从来没有展现过任何能控制他的手段。
可阎续证明了,他们有这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