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一种温润、坚硬、带着奇异生命余韵的物质。凤栖梧俯身,指尖触及其表面——光滑如玉石,却在光线下隐隐透出暗金色的、仿佛血管般的纹理。纹理蔓延,交错,构成某种古老而庞大的骨骼结构。
她正站在某种巨兽的肋骨拱廊之下。
空气凝滞沉重,没有风,一种缓慢的、脉搏般的律动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云舟?”她低声呼唤,声音在密闭的骨质空间中迅速被吸收,连回音都没有。
无人应答。
只有那脉搏般的律动。
一下,又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找到地脉动荡的根源。她闭上眼,试图展开感知。然而,意识刚探出体外,就像撞进了一团粘稠的、充满悲伤的迷雾。
“我是来帮助你的!”
长久的沉寂。就在凤栖梧以为自己得不到任何回音的那一刻,有一个声音沉闷而呆滞地响起:“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说话了。凤栖梧震惊之余多了些希冀的喜悦,对方既然肯开口,就说明还有讲道理的余地。于是,她接着又说:“我是你的同胞,我是来帮助你的。”
那声音又消失了。
凤栖梧定了定神,放弃询问,转而让自己的灵力波动,尽可能温和地融入这片悲伤的场域。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着,让凤凰血脉中那份古老、温暖、象征着“秩序”与“生命”的气息,如微光般散发出来。
这一次,那沉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困惑与疲惫的缓和:“……凤凰?我认识你……你是……他们的后裔。”
“是的。”凤栖梧轻声回应,“我感受到你的痛苦,和这片土地的失衡。发生了什么?我能做什么?”
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如同地壳挪移般的悠长叹息:“……无用。我无需你的帮助,当初,我就是自愿被封印在这里的。而如今平衡已破,缺了一角。千年的静滞,崩解早已从那一角缺失之际已经开始……我用我的力量艰难地维持着这份平静已经太久了。崩坏,是迟早的事情……外面的‘声音’,太吵了。”
“缺了一角?”凤栖梧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她环顾四周巨大的骸骨,灵感触动,“你失去了什么?
“一块骨头。”
所以,那个传言是真的。丢失的、像巨兽肋骨但光滑如玉石的奇怪化石。那是这个“同胞”身上的骨头。是从丢失开始失衡的,那么,找回这块骨头才是平衡的唯一办法。
“他们偷走了它,那些后来者……用冰冷的工具,切断了联系……我的‘定锚’……我的……”
愤怒与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但其中并无针对凤栖梧的恶意,更像是一种被背叛、被肢解的巨大委屈。凤栖梧在其中,清楚地感知到了这种,因缺失而产生的失落与迷茫。
它很痛苦。地脉的每一次震动,都是它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