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震惊和僵直过后,某种更深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情感,冲破了理智的防线。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种认命般的、交付全部信任的回应。她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这个冰冷的吻,接触得更深一些。甚至,她苍白的唇瓣,尝试着,给予了一点微弱的、生涩的反馈。
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发生了什么,我在这里,接受你给予的一切。
就在她闭上眼,给予那微弱回应的刹那——
一滴温热而沉重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坠落在她的眼睑下方,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滑落。
这是……
眼泪……
是沈云舟的眼泪……
他依旧闭着眼,吻着她,厮磨着她的唇瓣。可那滚烫的泪却冲破了所有冰封的堤坝,决堤而出。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地、汹涌地,落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几乎要瑟缩。
那泪里有铁锈般的咸涩,更有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
凤栖梧猛地睁开了眼睛。
近在咫尺,她看到了。看到了他紧闭的眼睫上沾染的湿意,看到了他脸上那近乎崩溃的、却被他强行用最后意志力锁在平静表象下的巨大痛苦。
这个吻,这滴泪……
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是裹在锋利刀锋外的,最后一层丝绸。
他不是来与她分享胜利,不是来带她回家。
他是来……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噬咬了凤栖梧的心脏。
而她刚刚,竟然还在回应他!还在为这绝望的吻,献上自己最后的、全然信任的反馈!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刺痛,还未及完全升腾——
沈云舟的唇,离开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铅灰色的眼眸,此刻被泪水洗过,清晰得可怕,也空洞得可怕。里面所有属于“沈云舟”的情绪,似乎都随着那个吻和那些泪,彻底流干了。
只剩下绝对的、冰冷的决断。
他看着她震惊的、开始浮现出难以置信和痛楚的眼睛,用那只抚摸过她脸颊、此刻却稳定得如同磐石的手,轻轻拂去她脸上属于自己的泪痕。
然后,他另一只手抬起。
指尖,萦绕起一丝与这地底同源的、纯粹的。而这丝力量里,融入了凤栖梧的骨、凤栖梧的血,再也不是凤栖梧能够抵挡的。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宣读神谕,却字字滴血:“我要杀了你,迫使你进入涅槃。这是你获得自由与新生的唯一的办法。也是此刻挽救你所珍视的一切的,唯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