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切地劝她“不要死”,也没有激昂地告诉她“凤凰未绝”。他只是抱着她,把自己所有的动机、所有的挣扎、所有沉默背后的注视,一件一件,摊开在她面前。
他甚至在她耳边,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低低地说了一句:“真没想到,林斯涵那个小变态……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这句近乎不合时宜的、带着一点点疲惫幽默的调侃,像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投进了凤栖梧死寂的心湖。即便没有激起涟漪,却仿佛让某种坚硬的东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
沈云舟不再说话。他只是抱着她,像一座沉默的、温暖的山,安静地存在于这片代表她所有痛苦与罪疚的冰原中心。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辩驳:你看,即使知道了所有不堪的真相,即使背负着各自的罪与痛,依然有人选择在这里,陪你一起寒冷。
凤栖梧的身体,从最初的冰雕般僵硬,到在他怀里细微的颤抖,再到某种更深的、从内部开始的、无法抑制的震动。
她没说话。但沈云舟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料,正在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浸湿。起初只是几滴,悄无声息。然后,越来越多,汇成细流,烫过他的皮肤,也烫穿了覆盖在她心上的那层坚冰。
她在哭。却也总算有了温度。
那是压抑到极致后从喉咙深处逸出的、破碎的呜咽,混合着沉重的抽泣。凤栖梧的身体在他怀里蜷缩得更紧,仿佛要把多年的孤独、瞬间崩塌的信仰和无处安放的罪疚,都揉碎了,随着泪水一起流出来。
沈云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住她冰冷的鬓角,手臂收拢,给她一个更稳固、更包容的依靠。不知哭了多久,凤栖梧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依旧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肯抬起,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安全之地。
沈云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累了?”
凤栖梧在他怀里,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歇会儿。”他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我陪你。”
他们就这样,坐在逐渐化为流水的冰原中心,一个疲惫地倚靠,一个沉默地支撑。远处焦黑的梧桐虚影依旧,但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已经悄然褪去。
又过了很久,凤栖梧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有醴泉了……我……没有家了……”
沈云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在确认一个简单的事实。然后,他说:“我知道。”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声音低得像梦呓:“我也没有。”
从来都没有。凤栖梧怔住了。是啊,他是“混沌”的造物,是天垣的“方舟”,是被各方定义和争夺的工具……他又何尝有过真正的“家”?他一直漂泊在自己的使命与他人的期望之间。“所以,”沈云舟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找不到,就不找了吧。”
他低下头,对上凤栖梧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会有新的醴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