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个动作,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融入巷□□织的光影中,瞬间消失不见。
钉在门框上的黑色骨刺,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姐、姐姐……”南枝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李青的衣袖,“那个人好可怕啊!”
李青也被吓得惊魂未定,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试探性地走上前,仔细观察那根骨刺。
骨刺的材质非金非木,摸上去冰凉刺骨。上面刻画着极其繁复古老的符文,与她手中残卷上的某些图案隐隐对应。她试图将其拔出,却发现骨刺入木极深,纹丝不动。
“他不想立刻杀我们,”凭借着多年对刺客的了解,李青分析,“他在警告我们,甚至,说的难听一点,他在戏弄我们。”
这种被人在暗处窥视、如同猎物般被标记的感觉,比直面刀剑更令她生理不适。
盲眼婆婆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惊扰,颤巍巍地摸索着出来。
李青立刻收敛心神,上前表明来意,隐去了被袭击之事,只说是对古巫文化感兴趣。
婆婆用浑浊的盲眼望着她们,沉默良久,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缓缓道:“黑色的……不祥……那是‘玄衣使者’的标记……他盯上你们了……快走吧,离开漳州,越远越好……那本书,是祸根……”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对这个玄衣使者畏惧至极,不敢多言。
很快便关上了门,任凭李青如何叩问,也不再回应。
玄衣使者......
李青反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称谓,不安的情绪愈发浓重。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显然与“镜映因果术”有关。而且来者不善,其危险程度远超软红阁的冯妈妈和那个吴衙内。
她带着南枝迅速离开了这条窄小的巷子,与焦急寻找她们的龟公汇合。
回到软红阁那间充斥着脂粉气的房间,李青才稍稍心安了些。她看着铜镜中自己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像“帝青”的脸,忽然想起了盲眼婆婆的警告之意。
此人行事古怪,可偏偏身着玄衣。
李青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据她所知,漳州一带的巫祝多崇尚自然之色或艳丽图腾,极少有全身缁黑的打扮。这反常的黑色,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摒弃。
与此同时,在漳州城另一家客栈的上房里,黑衣人正缓缓摘下兜帽。
烛光下,露出一张俊雅而毫无血色的脸。他的五官原本应显得温文,此刻却被眉宇间积郁的阴沉彻底破坏。
他走到桌前,把玩着一块质地温润、却同样被染成黑色的玉佩。玉佩手感极佳,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极好的青玉材质。
“李……青……”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是刻骨的恨意,几乎要将这两个字在齿间碾碎。
他曾是那么喜爱青色,“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句诗经,是他名字的由来,也曾是他生命的底色。
然而,这个昏君上位后,并不思民间疾苦。也许帝青自己也不清楚,他随意颁布的一道旨意,引发贺家三百七十口,家破人亡。
他恨!
本以为陈君竹是他志同道合的复仇之友,可谁知,此人盗走了他贺家秘法的“幽契秘典”残卷后,便不辞而别直接失踪。还背离了让帝青粉身碎骨的计划,将没什么杀伤力的镜映因果术,随意地用在帝青的身上……
他恨!
他恨透了与“青”相关的一切!
他弃了青衣,从此只着玄色。
他要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尝尽被剥夺,被毁灭的滋味!
陈君竹只想给她一个教训?呵,太天真了。他要的,是连皮带骨,将如今的帝青和她所在乎的一切,都拖入永夜!
李青在明,他在暗,这场猫鼠游戏,看来会很精彩呢。
而他手中的“幽契秘典”全本,将是他完成这场终极复仇的致命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