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程翊岭向二人告辞后,郯央让侍从把莫云济住的屋子窗户全部打开,换通屋内空气,免得莫云济觉得闷,换完后又给里外点上宁神的涎香。
紫霄山庄庄主郯承受伤闭关许久,大小事务都是少庄主郯央在接手,紫霄山庄根基绵延数百年,树大招风,郯承久不出关,外界都有些蠢蠢欲动,如狼似虎的盯着庄内,现下还有一堆子烂事等着郯央去处理,他人却不想离开。
可能是真应了之前说过的“日行一善”的鬼话,他没理由的将一个来路不明的重伤人用好药养着,锦衣供着,还鬼使神差的亲自动手给人做了个轮椅。
郯央想,虽然前十六年没人夸过他善良,但他显然是有善良的作风的,不然没理由解释这些天的行为。
善良郯央自以为不动声色得看向倚在窗边摇椅里慢慢喝药的莫云济,莫云济察觉到视线,抬眸用眼神温和询问。
莫云济虽一身伤,但是多年处于高位上,让他不说话时自带着一股审视感,偏生又在一双桃花眼的中和下显出一种垂怜意味来。
郯央耳根忽地一热,摆手示意没事。
他想起和莫云济在院中的对话,顺手往莫云济药碗旁的瓷碟里加了几颗蜜饯。
“浮山在什么避世之地吗?”郯央问。
莫云济微微一滞,点头:“家族避世已太久,平日也不向外界透漏过方位。”
莫云济叹了口气。
“怕是一时半会寻不到浮山。”
“等养好伤再寻也不急,我明日带些本地洲志给你,你打发时间时可以看看。”
莫云济忍着苦味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药,向郯央道过谢后继续看院中的飘雪,实在是药苦的喝不下去了,拿了两个蜜饯慢慢嚼着。
“如今最好的剑道在紫霄山庄,我相信比你说的剑境宗强很多,”郯央一脸认真地看着莫云济,“这里是很安全的地方,不用这么紧绷,时时戒备。”
莫云济一愣。
天裂后诡兽乱世,他六年来没有一刻不是紧绷神经奔走在前线,腿伤后又处处防着四宗对他发难,在紫霄山庄的这些天又昏昏沉沉,已经很久没能好好放松过。
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世界后,身体和精神更是处于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高应激状态。
真是和野兽一样的直觉。
说话也直,莫云济想。
莫云济无奈笑笑,他脑子里装了太多的事,件件都让他迷惑又烦闷,他想要从头理这团乱麻,却发现麻绳被火燎过融化在一起了,无从解起。
算了,暂时不解了。
原来那个世界里他亲缘淡泊,平息诡乱这些年又在战场上送走了很多相识的同伴,在日复一日看不见尽头的杀伐中,他也早做好了接受自己死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栽在旧友手里。
前尘往事泛起的恨意太强烈了,莫云济强行将这些恨意按捺在心底,如今他莫名捡了条命,活着就迟早能将所有事理清楚。
他垂眸沉默了会,不再任由自己沉溺在往事。
程翊岭医术高超,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紫霄山庄的底蕴深厚,近些日子给他用的都是有价无市,固本养元的药材,再养些时日,除了腿其余都能恢复的到之前的状态。
遇上郯央,说明他命不该绝。
“让客人觉得不舒服,不是紫霄山庄的礼数。”郯央突然补道。
“不请自来哪算是客,”莫云济停顿一瞬,“客能被这般对待,也是诚惶诚恐了。”
“我只能待伤好些,帮少庄主做事来还近日恩情。”
郯央正想说“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做事”,话到嘴边却被他紧急一口咽下了去。
救他不是为了给他做事,那是为了什么,郯央神色扭曲了一下,总不能是学那纨绔子弟宫思启,花千金买得美人笑吧!他又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浪荡登徒!
莫云济见郯央神色变幻,不明所以的冲郯央笑了笑。
这一笑让郯央几日都没能睡好,连带着处理庄子事务时,对待借着来访郯央实则探查郯承近况的人没个好脸。
他向来讨厌和人虚与委蛇,现在连装表面功夫都不愿意装了,三两句话就呛走一波来访者,遇上装疯卖傻赖着要见郯承的,直接祭出封躅剑恐吓,吓走人还要在心里骂上几句。
郯央的无名怒火没能发泄几天,因为玄霄殿来势汹汹把紫霄山庄围了。
莫云济正看欢秋剪弄院中雪梅,一声巨大的震响让一屋人都一惊,侍从们“唰”得祭出武器。
“什么人在攻击护庄结界!?”欢秋噔噔噔跑出莫云济院子探查情况,又噔噔噔跑了回来,神色惴惴不安。
不过欢秋不安之下还在安抚莫云济。
“郎君莫急,是玄霄殿上门讨说法来了,少庄主应对的了。”欢秋说。
“先前少庄主和程医者、宫家二爷在壶郭秘境与玄霄殿的人一同遇上了秘宝,玄霄殿没争过少庄主,记恨在心,现在是发难来了。”
“这机缘本就是各凭实力,又不是看谁蹲守了多长时间!”欢秋愤怒道,“也就是仗着庄主闭关上来跳脸来了!”
话音还未落,又是一声巨大震响,梅树上的陈雪一齐落了下来。
莫云济沉思片刻,抬头对欢秋说:“带我出去,我去帮少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