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多雨,雨后万物待发,带着些潮湿泥土气息的风迎面吹到坐在院中的莫云济身上,将萦绕已久的厚重药味吹散落些,莫云济伸手理了理额间乱发的碎发,将前些日子郯央送的五瓣灵花酥拿出来品尝。
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拈起一块灵花酥,暗纹青衣的衣袖随着送入口中的动作滑落半截,莫云济尝着,心里想着莫山宁的事。
他被接回浮山莫家后,便当成下一代家主培养,入家族藏书阁翻阅时,有一面墙装门用来存放历代家主的传记,莫山宁的生平传记在一众厚如砖石的家主传记中格外显眼,只有薄薄几页,所以他对莫山宁印象颇深。
打开传记后也只寥寥几笔记载了莫山宁的前三十年,写他为人恪守正直,为家族鞠躬尽瘁,和历代家主的传记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奇怪的是,莫山宁的所有记载停在他三十岁的时候,只有一句“鞠躬尽瘁,光照千秋”作为判词便戛然而止。
“莫山宁……”莫云济喃喃道,“一样的名字,是巧合?还是同一人?”
如果是同一人,就有些惊世骇俗了,但莫云济转念又想,他凭空出现在一个没有天裂的世界也够匪夷所思,相比之下好像说不清楚哪个更离谱了。
他思来想去也没理出个头绪,又想到浮山莫家突然间失去他这个家主,族内免不得要为争权一阵兵荒马乱。
争来斗去,真是可笑。
鱼灯之下郯央问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没有回答,是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平生可笑,不足为道!
也不知道他的传记又要怎么被写,莫云济自嘲一笑,眼前闪过在天裂下与四宗对峙的场景,他猛然使了劲敲击自己的腿。
毫无知觉。
莫云济向后一仰,卸了力瘫在轮椅上,闭上眼,黑暗中却闪过黎兰歌的脸。
可杀了黎兰歌的金笛和四宗一众人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一股恨意涌上全身,支撑着他坐起身来,莫云济的头脑又渐渐清晰了起来。
如果此界“莫山宁”真是浮山莫家记载的那位“莫山宁”,那么很可能还有回去的希望!他不能在所有希望破灭之前被自己的自怨自艾打倒!
“莫云济!”一只手突然用力抓住他的胳膊,莫云济失神看去。
是郯央。
郯央进入院中见莫云济一人独坐,喊了一声却不见莫云济给出任何反应,他大步上前,发现莫云济的手死死捏住,待他掰开后,掌心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郯央眼底一片暗沉,他在金昌州发现莫云济用等同于寿元的心源灵气救蝴蝶时就心有余悸,莫云济这人看似强大无畏,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莫云济回过神,见郯央晦暗的眼神,怔了一下,“抱歉……”
郯央不语,进屋取了药粉和绷带给莫云济包手。
莫云济心里暗自检讨被郯央发现,柔声道,“你不要担心,是我想事情想入神了,没有注意。”
“莫云济,”郯央低头上药看不清神色,“我只希望你对自己好点。”
郯央重重叹一口气,将一块灵花酥放在莫云济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里,看着莫云济吃完。
郯央回到主厅时,茅波神色匆匆赶来,郯央以为他有事要汇报,等了半天却不见茅波说话。
“什么事?”郯央疑惑问道。
茅波神色有异,支支吾吾,“今日镇上来了生面孔,在寻春院被扣下了……”
茅波又抬眼看了郯央一眼,小声道:“看面容,和咱家莫尊者有几分相像,似是莫尊者的亲人……”
“要给莫尊者汇报吗?”茅波颇为犹豫,寻春院那地是吃喝嫖赌之人常去之处,名声不大好听,莫尊者看着清风朗月,和被扣在寻春院的人沾上关系,有些不雅了。
郯央闻言骤然抬眼:“不要告诉莫云济,我来处理!”
来人很可能就是骆芝桐口中的莫家人了!此时出现在陀川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莫云济而来,眼下敌我不清,郯央眼底闪过暗光,他先去探探虚实,免得这个“莫家”伤了莫云济!
*
莫景临在得知泽川之主身处陀川镇之后,借了法宝缩地成尺赶往陀川镇,陀川镇此地虽称“镇”,但因为产出灵矿,宫家商会也驻扎此地,人来人往又藏龙卧虎,镇子的规模和外面的大城也无甚区别。
莫景临到了地方后,面对宛如一个邦城的“镇”,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要去哪找泽川之主?
莫景临也是个缺心眼的,逢人就抓着问有没有见过一只长毛大兔子,问了一下午,在收获了诸多白眼后,被闲散街头的泼皮无赖王二麻盯上了。
看着此人一表人才脑子不大灵光,王二麻把莫景临从头打量到脚,得出结论:是个脸不错的肥羊。
“你找什么兔子?”王二麻露着黄牙迎了上去,“我见过好多兔子!长毛大白兔是不是?”
莫景临一听这话喜于言表:“对对!阁下是在哪见到的?”
王二麻猥琐一笑,用两个手指头攒在一起捻了捻,莫景临很上道,忙解下身上玉佩递给王二麻:“我离家走的匆忙,未带过多财务,如今身上只有这个玉佩,还劳烦阁下告知泽……白毛兔的去向。”
莫景临言辞诚恳,让王二麻更来了劲:“身上没有其他之前东西了?”
“没有了。”莫景临老实回道,“不过等我找到白毛兔之后,我可回家托人再答谢你。”
王二麻嗤笑一声,坑蒙拐骗多年难得遇上这么个金主,他哪里知道什么兔子,王二麻眼珠子一转:“好啊!我带你去寻。”
说着带着莫景临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巷子的暗门处,“你且在这等我。”